二姐走後的頭幾個月，林家一直沒有她的消息。
周桂芬天天擔心，晚上睡覺前總要念叨幾句，怕她年紀小，在外麵被人騙了。
林大山嘴上卻很硬。
“跑都跑了，還管她幹什麼？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回來。”
可村裡隻要有人從縣城回來，他還是會問一句，有沒有聽說春蘭的消息。
春桃也想二姐。
以前春蘭在家的時候，兩個人經常吵嘴。春蘭脾氣大，有時候還會搶她的東西，可現在人突然沒了，春桃反而覺得家裡安靜了很多。
她也越來越想知道廣東是什麼樣。
村裡有人說那裡到處都是高樓，還有人說工廠大得走一天都走不到頭。
春桃不知道真假。
她隻知道二姐去了那裡以後，爹真的管不到她了。
一直到第二年春天，林家終於收到了春蘭寄回來的第一封信。
送信的人剛進村，周桂芬就一路跑了過去。
信封上寫著林大山的名字。
除了信，還有一張匯款單。
五十塊錢。
林大山拿著那張單子，看了好幾遍。
“五十？”
旁邊的人笑道：“沒錯，就是五十塊。你家春蘭在外麵出息了，這才出去多久，都知道往家裡寄錢了。”
林大山沒說話。
可他的臉色明顯好看了不少。
奶奶更是把匯款單接過去看了又看，雖然她根本不認識上麵的字。
“這丫頭還算有點良心。”
春桃站在旁邊，隻覺得五十塊錢特別多。
她長這麼大，手裡連五毛錢都沒真正拿過。
下午，林大山找來了村裡識字的人念信。
一家人都圍在旁邊。
信是別人幫春蘭寫的。
春蘭說自己已經到了廣東，在一家廠裡幹活。每天要幹很久，有時候晚上也不能休息，不過能吃飽飯，每個月還有工資。
她讓娘不要擔心。
最後還專門寫了一句。
她今年過年不一定回來。
周桂芬聽完，眼睛一下紅了。
“這死丫頭，也不知道在外麵瘦成什麼樣了。”
奶奶卻惦記著那五十塊錢。
“能掙錢就行，總比留在家裡吃閑飯強。”
春桃蹲在門檻邊，沒有說話。
她腦子裡隻記住了一件事。
二姐每天都能吃飽。
當天晚上，春桃忍不住問娘：“廣東是不是有很多吃的？”
周桂芬正在給耀祖洗腳，聽見以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想跑？”
春桃趕緊搖頭。
她不敢說。
其實她有一點想。
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往前過。
到了這一年夏天，大姐春梅的親事終於定下來了。
還是之前媒婆介紹的那一家。
男方叫張福生，比春梅大五歲，住在十幾裡外的張家溝。家裡有三間瓦房，還有一頭牛。
最後談好的彩禮是一千二百塊錢。
消息傳回來那天，奶奶高興了很久。
“春梅嫁過去也不吃虧，人家有牛有瓦房，以後日子差不了。”
春桃已經十歲了，比以前懂了一些事情。
她知道一千二百塊很多。
也知道大姐其實不怎麼高興。
男方第一次來家裡的時候，春桃偷偷看過。
張福生個子不高，皮膚很黑，話也不多。坐在堂屋裡半天，隻跟春梅說了兩句話。
春梅一直低著頭。
等人走了以後，春桃趕緊跑到姐姐身邊。
“大姐，你喜歡他嗎？”
春梅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碗，聽見這句話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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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喜歡不喜歡的。”
“你以後不是要跟他過日子嗎？”
春桃覺得這很重要。
春梅卻隻是笑了一下：“村裡的女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？嫁給誰不是嫁。”
春桃聽完，心裡有些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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