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嫁人以後，家裡的活並沒有變少。
以前春梅做的那些事情，大部分落到了春桃身上。
每天早上天剛亮，她就要起來餵雞、燒水。吃過早飯以後，還要背著竹簍去割豬草。
春杏和春香也會幫忙，可兩個妹妹年紀還小，很多事情最後還是春桃做。
周桂芬經常說：“你現在是家裡的大姐了，要多幫著娘一點。”
春桃每次都點頭。
她已經十一歲了。
個子長高了不少，臉還是瘦瘦的，常年在外麵跑，皮膚曬得有些黑。
隻有那件二姐從廣東帶回來的粉紅色毛衣，她一直捨不得穿。
平時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木箱裡，隻有過年或者去親戚家，她才會拿出來。
這年春天，村裡有人開始收筍。
山上的春筍剛冒出來，鎮上的販子就騎著自行車進村，一斤能給一毛多錢。
村裡不少人都去挖。
春桃也動了心，她還記得床底鐵盒裡的兩塊錢。
那是二姐給她的。
如果自己也能掙錢，是不是就能慢慢攢下更多？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春桃就背著竹簍上了山。
她對這片山太熟了，哪裡竹子多，哪裡春筍長得快，她都知道。
忙了一上午，春桃挖了大半簍。
回家的路上，她的手上全是泥，褲腿也濕了一大片，可心裡一直想著這些筍能賣多少錢。
到了村口，收筍的人正在過秤。
前麵排了好幾個人。
輪到春桃的時候，男人把她的竹簍提起來，有些意外。
“你一個小丫頭挖這麼多？”
春桃點點頭。
“都是我挖的。”
男人稱完以後算了算，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零錢。
“一塊六。”
春桃眼睛一下亮了。
她接過錢，數了一遍。
一張一塊的，一張五毛的，還有一張一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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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掙到錢。
春桃把錢攥得很緊，一路上都沒捨得放進口袋，生怕走著走著就掉了。
可她剛回到家，奶奶就看見了。
“你手裡拿的什麼？”
春桃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。
“沒什麼。”
奶奶走過來，一眼看見了她手裡的錢。
“哪來的？”
春桃隻好說道：“我挖筍賣的。”
奶奶臉上馬上有了笑。
“還知道掙錢了，不錯。”
說完，她伸出手。
“給我吧。”
春桃沒動。
奶奶皺起眉頭：“愣著幹什麼？”
“這是我挖筍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奶奶說得很自然，“你一個孩子拿錢幹什麼？給奶奶，家裡買鹽買油都要錢。”
春桃攥著錢，突然想起二姐，二姐從廣東回來以後，也說過差不多的話。
錢是我自己掙的。
可那句話到了嘴邊，春桃沒敢說。
她不是二姐。
她也不敢跟奶奶頂嘴。
最後，那一塊六還是被奶奶拿走了。春桃看著空下來的手，心裡堵得難受。
她忙了一上午，手上還被竹枝劃了一道口子。
結果錢到手還不到半個時辰，就沒了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春桃一直沒什麼精神。
周桂芬看了她幾眼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
春桃低頭扒飯。
奶奶卻笑著把白天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“這丫頭今天還掙了一塊六，回來以後捨不得給我。”
林大山聽了倒挺高興。
“能掙錢是好事。家裡這麼多張嘴，能幫一點是一點。”
春桃聽見這句話，終於忍不住擡起頭。
“爹，那是我自己挖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能不能自己留一點？”
桌上安靜了一下。
林大山看了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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