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梅出嫁那天，天還沒亮，林家就忙了起來。
院子裡來了不少人。
有人燒水，有人做飯，還有幾個嬸子擠在屋裡，幫春梅梳頭換衣服。
春桃也起得很早。
她站在門口，看著大姐穿上那件新做的紅衣服，總覺得有些陌生。
春梅平時很少穿新衣服。
她穿的衣服大多洗得發白，袖口破了就補一下，褲子短了也捨不得換。
今天卻不一樣。
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還擦了一點粉。
村裡的嬸子都說好看。
“春梅這姑娘長得不差。”
“嫁過去以後好好過日子，早點給張家生個大胖小子。”
春梅坐在床邊，隻是笑了笑。
春桃一直站在旁邊，她看得出來，大姐今天並沒有多高興。
可屋裡這麼多人，沒人問她高不高興。
奶奶忙著招呼客人。
林大山更是一大早就在院子裡走來走去，生怕哪件事情沒辦好，讓張家人看笑話。
張家剩下的四百塊彩禮，也在上午送來了。
春桃親眼看著爹數了一遍。
四張嶄新的百元鈔票。
林大山數完以後，小心收進了屋裡。
春桃又想起了那句話，嫁出去的女兒，潑出去的水。
她忽然有些難受。
大姐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十六年，最後卻好像隻剩下了那幾張錢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張家來接人了。
張福生穿了一身新衣服，胸口還別著一朵紅花。
跟著他來的有十幾個人。
院子一下熱鬧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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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放鞭炮，有人起鬨，還有孩子跟在後麵撿沒有炸開的鞭炮。
春桃卻沒有去，她一直守在大姐身邊。
春梅要帶的東西不多，兩床被子，一個木箱，兩個臉盆，還有幾件衣服。
這些就是她要帶去張家的東西。
周桂芬幫她檢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到了那邊要勤快一點。”
“婆婆說什麼，你聽著就是了，別跟人頂嘴。”
“福生脾氣要是不好，你也讓著一點。兩個人過日子，總不能天天吵。”
春梅低著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周桂芬說著說著，眼睛就紅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。
“娘也沒什麼能給你的。以後好好過日子，別讓人家說咱們林家的姑娘沒家教。”
春梅終於忍不住哭了。
“娘。”
這一聲出來，周桂芬也哭了。
屋裡的幾個嬸子趕緊勸。
“今天是好日子，哭什麼？”
“姑娘嫁人都得走這一遭。”
“以後又不是不能回來。”
奶奶也在旁邊說道：“行了，別哭了，讓親家看見不好。”
春桃站在角落裡，鼻子也開始發酸。
她以前從來沒想過，大姐真的會走。
雖然這件事已經說了很久，可直到今天，她才明白什麼叫出嫁。
就是以後大姐不睡在這裡了。
吃飯的時候少一個人。晚上睡覺的時候，也少一個人。
春桃突然有些捨不得。
等外麵又響起鞭炮聲，春梅知道自己該走了。
她站起來的時候，春桃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“大姐。”
春梅回頭看她。
春桃有很多話想說，最後卻隻問了一句：“你以後還回來嗎？”
春梅一下笑了。
“當然回來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過年，過節，有空就回來。”
春桃還是不肯鬆手。
春梅看著妹妹，眼睛又紅了。
她把春桃拉到身邊，小聲說道：“以後我不在家，你聽娘的話。”
“也幫我看著春杏和春香。”
春桃點點頭。
“那誰管我？”
春梅愣了一下。
以前家裡幾個妹妹都是她管。
誰餓了，誰病了，誰跟人打架了，第一個找的都是大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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