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蘭在家過完年，很快又要走了。
正月初八那天，天還沒亮，她就背著那個紅白格子袋出了門。
這一次林大山沒有罵她。
臨走的時候，周桂芬往她袋子裡塞了幾個煮雞蛋，又裝了兩塊年前剩下的臘肉。
奶奶嘴上還是那幾句話。
“到了外麵別亂花錢。”
“一個姑娘家，手裡要知道攢錢。”
春蘭隻是嗯了兩聲。
春桃一直把她送到村口。
分別的時候，春蘭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，偷偷塞進她手裡。
春桃嚇了一跳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拿著。”
“爹知道了會罵我的。”
春蘭笑了笑，把她的手指合起來。
“別讓他知道。”
春桃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錢。
整整兩塊。
她一路攥著回來，手心都出了汗。
到家以後，她把錢藏進一個舊鐵盒裡，又把鐵盒塞到了床底最裡麵。
她一分錢都捨不得花。
春蘭走了以後，家裡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。
可大姐春梅的婚事越來越近了。
男方家已經來過好幾次。
彩禮也送了一部分過來。
春梅今年十六歲，按照兩家商量好的日子，等到年底就嫁過去。
周桂芬開始給她準備嫁妝。
兩床新被子，一個木箱。
還有幾件新衣服。
這些東西已經算不錯了。
村裡有些姑娘出嫁的時候，連床新被子都沒有。
奶奶逢人就說，林家沒有虧待春梅。
春桃卻發現，大姐越來越不愛說話了。
以前姐妹幾個晚上躺在床上，春梅總會管她們。
誰踢了被子，她會拉回來。
誰餓了，她也會想辦法找點吃的。
現在她經常一個人坐在門口發獃。
有一天晚上，春桃忍不住問：“大姐，你是不是不想嫁？”
春梅正在疊衣服。
她沒有馬上回答。
過了一會兒，才輕輕說了一句：“嫁都要嫁了，還說這些幹什麼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嫁，就別嫁。”
春桃說得很認真。
春梅擡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哪有這麼容易。”
春桃馬上想到了春蘭。
“二姐就敢跑。”
“她那是出去打工。”
“那你也出去。”
春梅被她說笑了。
可笑了一會兒，眼睛卻有些紅。
“我跟春蘭不一樣。”
春桃不明白哪裡不一樣。
都是爹娘生的。
都是女孩。
二姐能走，大姐為什麼不能走？
幾天後，張福生又來了。
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，還帶著他娘。
張福生的娘拿了一包紅糖，又帶來兩斤豬肉，一進門就拉著春梅看個不停。
“長得是瘦了點，不過屁股還行，以後應該好生養。”
春桃正在旁邊擇菜。
聽見這句話，她擡起頭看了一眼。
春梅的臉一下紅了。
她低著頭，什麼都沒說。
張福生的娘卻越看越滿意。
“過門以後早點生個兒子，我們家也不虧待她。”
奶奶聽了直笑。
“春梅從小就勤快，洗衣做飯什麼都會，到了你們家肯定不會偷懶。”
兩個老人越說越高興。
好像春梅根本不在旁邊。
春桃卻越聽越不舒服。
等人走了，她跑到大姐身邊。
“大姐，她剛才為什麼一直看你？”
春梅臉色不好看。
“別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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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還說讓你生兒子。”
春梅低頭收拾桌子，沒有接話。
春桃想起了耀祖出生那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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