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臘月，村裡下了第一場雪。
春桃背著一捆柴從山上回來，剛走到村口，就看見前麵圍著不少人。
她本來沒想過去湊熱鬧。
直到人群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“春桃！”
春桃一下停住了。
她順著聲音看過去，看見一個年輕姑娘站在人群中間，身邊還放著一個很大的紅白格子袋。
姑娘穿著一條藍色牛仔褲，上身是一件紅色外套，腳上還有一雙春桃從沒見過的白鞋。
她的頭髮也變了。
以前又黑又亂的長辮子沒了，頭髮剪到了肩膀，還微微卷著。
春桃看了半天。
“二姐？”
春蘭一下笑了。
“才一年多，你就不認識我了？”
春桃把背上的柴往地上一扔，跑過去抱住她。
真的是二姐。
春蘭比以前白了一些，也胖了一點，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春桃從來沒聞過。
她忍不住湊近聞了聞。
“二姐，你身上什麼味？”
“香水。”
春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，在她麵前晃了一下，“廣東買的，三塊五一瓶。”
三塊五！
春桃嚇了一跳。
三塊五都能買好多雞蛋了，二姐竟然拿來買這麼一小瓶東西。
她忽然覺得二姐真的不一樣了。
消息很快傳回林家。
周桂芬連圍裙都沒摘就跑了出來，一看見女兒，眼睛馬上紅了。
“你這個死丫頭，還知道回來！”
她嘴裡罵著，手卻一直抓著春蘭的胳膊。
“瘦沒瘦？在外麵有沒有挨餓？你這麼小就敢跟人跑，我這一年多都沒睡過幾個好覺。”
春蘭本來還笑著，聽見這話也紅了眼睛。
“我這不是好好的嗎？”
林大山站在院子裡，臉還是闆著的。
“還知道回來？”
春蘭看了爹一眼，沒有像以前那樣低下頭。
“過年了，我當然回來。”
林大山哼了一聲，轉身進屋。
春桃卻注意到了。
以前二姐最怕爹。
現在好像沒那麼怕了。
進屋以後，幾個妹妹全圍在那個大袋子旁邊。
春蘭笑著把袋子打開。
裡麵像藏著一個春桃從來沒見過的世界。
有糖。
有餅乾。
有顏色鮮艷的發卡，還有幾件新衣服。
“別搶，都有。”
春蘭先拿出一件藍色棉襖遞給娘，又給奶奶買了一雙厚襪子。
給幾個妹妹帶的東西不貴，大多是頭繩、發卡和糖。
輪到春桃的時候，春蘭從袋子底下拿出一件粉紅色的毛衣。
“你的。”
春桃愣住了。
“給我的？”
“不給你給誰？”
春蘭往她身上一比，“我還怕買小了，你去試試。”
春桃抱著毛衣跑進屋。
那是她第一次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新衣服。
不是大姐穿小了給二姐，二姐穿小了再給她。
是新的。
春桃穿好以後，站在牆邊摸了又摸，連袖口都捨不得弄髒。
春蘭進來看了一眼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春桃高興得臉都紅了。
“二姐，貴不貴？”
“八塊錢。”
春桃嚇得趕緊要脫。
“這麼貴！”
春蘭一把按住她。
“買都買了，脫什麼？我現在一個月能掙一百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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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又愣住了。
一百多。
她對這個數字沒什麼概念，隻知道肯定很多。
“二姐，你真有那麼多錢？”
“有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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