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4年春節前，春蘭又從廣東回來了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穿得特別顯眼，隻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和牛仔褲，頭髮也剪短了不少。
可村裡人還是一眼就能看出，她是在外麵待過的人。
春蘭已經十五歲了。
出去三年，她長高了，也不像以前那麼瘦。說話做事都比以前利索，見了村裡的長輩，也知道主動遞糖。
她這次帶回來的東西更多。
給娘買了一件新棉襖，給爹帶了兩包煙，給奶奶買了一雙棉鞋。
幾個妹妹也都有東西。
春桃拿到的是一雙新布鞋。
她穿上以後，在院子裡走了好幾圈。
“正好。”
春蘭看著她笑：“我還怕買小了。”
春桃低頭看著自己的腳，越看越喜歡。
“二姐，這雙鞋多少錢？”
“你怎麼每次都問多少錢？”
“我就想知道。”
“六塊。”
春桃聽完，還是覺得貴。
她現在已經能自己掙一點小錢，可一年到頭偷偷攢下來，也沒多少。
吃過晚飯，春蘭把林大山和周桂芬叫進了堂屋，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一遝錢，放到桌上。
“爹，娘，這些給你們。”
林大山拿起來數了一遍。
整整一千塊。
他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這麼多？”
“我今年工資漲了。”
春蘭端起碗喝了一口水，“廠裡活多的時候，一個月能拿兩百多。我平時吃住都在廠裡，花不了多少。”
林大山臉上馬上有了笑。
以前春蘭剛跑出去的時候，他見人就說這個女兒白養了。
現在卻不一樣。
一千塊不是小數目。
家裡種一年地，除掉吃喝和各種花銷，也不一定能剩下這麼多現錢。
奶奶知道以後更高興。
第二天村裡有人來串門，她主動提起春蘭。
“我家春蘭在廣東廠裡幹得不錯，這次回來給家裡拿了一千塊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，她臉上都是笑。
春桃坐在門口剝花生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覺得有些奇怪。
三年前，二姐偷偷跑出去的時候，奶奶罵得最兇。
現在村裡人一誇二姐能掙錢，奶奶又比誰都高興。
吃午飯的時候，林大山甚至給春蘭夾了一塊肉。
“多吃點，在外麵幹活累。”
春蘭看著碗裡的肉，愣了一下。
隨後笑了。
“爹，你以前可沒給我夾過肉。”
林大山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？”
一家人都笑了起來。
春桃也跟著笑，可她心裡記住了這件事。原來一個女兒會掙錢以後，爹看她的眼神真的會變。
過了兩天，春桃跟春蘭一起去鎮上趕集，姐妹倆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才到。
快過年了，街上全是人。
賣肉的，賣魚的，賣衣服的，擠得路都不好走。
春蘭買東西很痛快。
看到喜歡的發卡，問完價就買。
走到賣吃食的攤子前，她又買了兩個肉包子，遞給春桃一個。
春桃接過來咬了一口。
肉很多。
她捨不得吃太快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。
“二姐，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？”
春蘭看她一眼。
“問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我就想知道。”
春蘭想了想：“還有幾百吧。”
春桃差點被包子噎住。
“你不是給爹一千了嗎？”
“我自己當然還要留錢。”
春蘭說得很自然。
春桃趕緊壓低聲音：“爹知道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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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他問？”
春蘭笑了。
“我都這麼大了，他還能把我口袋翻一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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