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秋天，耀祖六歲了。
村裡的小學又到了開學的時候。
開學前幾天，林大山特意去了趟鎮上，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軍綠色的小書包。
書包不算新式，上麵印著一顆紅星，可在春桃眼裡已經很好看了。
耀祖拿到以後，高興得背著滿村跑。
“姐，你看我的書包！”
春桃正在院子裡曬剛摘回來的豆角，聽見聲音擡起頭。
“看見了。”
耀祖把書包往她麵前送。
“爹還給我買了鉛筆。”
他從裡麵掏出兩支削好的鉛筆，還有兩個嶄新的作業本。
春桃拿起一本翻了翻。
紙很白，上麵還有一股新本子的味道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何小菊第一次背著舊書包從她麵前走過去。
那時候她六歲。
娘告訴她，等弟弟大一點再說。現在弟弟真的長大了，可她已經十二歲。
春桃把本子還給耀祖。
“別弄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耀祖又背著書包跑出去玩了。
春桃看著他的背影，站了一會兒，才繼續低頭幹活。
到了開學那天，林大山起得比平時還早。
吃過早飯，他親自帶耀祖去學校。
奶奶怕孫子第一天上學餓著，還煮了兩個雞蛋，塞進他的書包裡。
“餓了就吃，別給別人。”
耀祖點點頭。
春桃站在竈房門口，看著那兩個雞蛋，忽然想起弟弟出生那天。
那時候她偷吃了碗邊一小塊雞蛋，還被奶奶打了一下手。
現在已經過去六年了。
她都快忘了那天有多疼。
“春桃，愣著幹什麼？”
周桂芬從屋裡出來，把一個竹簍遞給她，“今天把地裡的花生收回來，下午可能要下雨。”
春桃接過竹簍。
“哦。”
林大山已經帶著耀祖出了門。
春桃背上竹簍，也走出了院子。
兩個人走的是不同的方向。
耀祖去學校。
她去地裡。
走到岔路口的時候，春桃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軍綠色的小書包一晃一晃，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下午，耀祖放學回來，整個人都很興奮。
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扔，就跑去找村裡的孩子玩。
春桃收完花生回來，看見桌上的書包，忍不住打開看了一眼。
裡麵有一本書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上麵有很多字，還有畫。
有些字她認識。
這些年何小菊偶爾會教她一點，春桃已經能認自己的名字，也會寫一些簡單的字。
更多的還是不認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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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正低頭看著，耀祖突然跑進來。
“姐，你看得懂嗎？”
春桃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看不懂幾個。”
耀祖立刻得意起來。
“老師今天教我們了。”
“教什麼了？”
耀祖把書拿過去，指著上麵的字念了幾個。有的念對了，有的自己也記不清。
春桃卻聽得很認真。
“這個呢？”
“這個老師還沒教。”
“那明天教了，你回來告訴我。”
耀祖奇怪地看著她。
“你想學啊？”
春桃點點頭。
“想。”
耀祖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“那我以後教你。”
春桃笑了，“行。”
從那以後，耀祖每天放學回來，春桃都會翻他的課本。
有時候耀祖願意教她。
有時候急著出去玩，就不耐煩。
“姐，你自己看吧，我要去抓魚。”
“這個字怎麼念？”
“我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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