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5年，春桃十三歲了。
這一年，她突然長高了不少。
以前穿到腳麵的舊褲子，現在已經短了一截。周桂芬找了塊差不多顏色的布，在褲腳下麵接了一圈，讓她繼續穿。
春桃也開始有了姑娘的樣子。
雖然還是瘦，皮膚也算不上白，可五官慢慢長開了。
村裡有些嬸子見了她，會笑著說一句：“春桃也成大姑娘了。”
每次聽見這句話，春桃都不太自在，她覺得自己跟以前沒什麼不同。
每天照樣幹活。
春天挖筍，夏天割豬草，秋天跟著爹娘收莊稼，冬天上山撿柴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她越來越想出去。
二姐春蘭每隔幾個月都會寄信回來，有時候也會寄錢。
春桃最喜歡聽她信裡的事情。
廠裡又來了多少人，工資漲了多少，附近新開了什麼店。
這些在別人聽來都是小事。
春桃卻怎麼都聽不夠。
她甚至讓何小菊找來一張舊地圖，第一次知道廣東在什麼地方。
原來真的很遠。
從她們這個小山村出去，要走很久很久。
這年夏天，村裡又有幾個姑娘出去打工。年紀最大的十七八歲，最小的隻有十四歲。
其中一個叫劉小芳，就住在春桃家後麵。
出發那天，劉小芳穿著一雙新鞋，背著一個大布包，幾個姑娘一起往鎮上走。
春桃站在路邊看了很久。
劉小芳還朝她招手。
“春桃，過兩年你也來！”
旁邊的人聽見都笑了。
一個嬸子說道：“春桃哪還用等兩年？十三也不小了，明年就能出去。”
奶奶正好站在旁邊。
她馬上接了一句：“出去幹什麼？再在家幫兩年忙。”
春桃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等人走遠，她才問：“奶，二姐十二歲就出去了，我為什麼不能去？”
“她那是偷跑！”
奶奶瞪了她一眼，“你還想學她？”
春桃不說話了。
她確實想學，隻是沒敢說。
這天下午，春桃去河邊洗衣服，何小菊也來了。
她抱著幾本書，準備去鎮上的姑姑家住幾天。
春桃一看見那些書就羨慕。
“小菊，你還要念幾年？”
“我爹說，隻要我能考上，就讓我繼續念。”何小菊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睛都是亮的。
春桃笑著問：“那你以後真要當老師？”
“想啊。”
何小菊在她旁邊蹲下來，“你呢？以後想幹什麼？”
春桃拿著木棒捶了幾下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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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掙錢。”
“除了掙錢呢？”
春桃愣住了，她以前還真沒想過。
她隻想出去，想有自己的錢。
可出去以後到底幹什麼，以後又要過什麼日子，她一點都不知道。
“可能跟我二姐一樣進廠吧。”
何小菊點點頭。
“也挺好。”
兩個姑娘在河邊說著話，村裡的王嬸正好端著衣服過來。
她看了春桃幾眼，突然笑了。
“桂芬家的春桃真長大了。”
春桃沒搭理她，王嬸卻蹲到了旁邊。
“十三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再過兩年都能說婆家了。”
春桃手上的動作一下停了。
她擡起頭。
“我不說婆家。”
王嬸笑得更厲害了。
“哪個姑娘不嫁人？你大姐不也嫁了？”
春桃低頭繼續洗衣服。
“反正我不急。”
“現在當然不急。”
王嬸一邊洗衣服一邊說，“等過兩年，你爹娘自然會給你找。”
春桃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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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，她一直想著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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