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媒婆來的時候，春桃正在院子裡曬蘿蔔乾。
來的是隔壁村的張媒婆。幾年前，大姐春梅的親事也是她說成的。
春桃一看見她，心裡就有些不喜歡。
張媒婆卻像沒看見她一樣，提著一包紅糖進了堂屋。
“桂芬，在家呢？”
周桂芬趕緊搬了張凳子。
“張姐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”
“沒什麼事，路過你們村，順便來坐坐。”
嘴上說著沒事，她的一雙眼睛卻往院子裡看了好幾次。
最後落在春桃身上。
春桃被看得不自在，端起曬蘿蔔的簸箕就準備走。
張媒婆突然笑著問：“這是春桃吧？”
“是。”
“都長這麼大了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今年多大？”
周桂芬說道：“十三。”
“十三也不小了。”
張媒婆笑著點點頭，“長得還挺周正，就是瘦了點。再養兩年，肯定是個好姑娘。”
春桃聽得臉上一陣發熱。
她不喜歡別人這麼看自己，更不喜歡那句“再養兩年”。
好像自己跟家裡的雞鴨一樣，養大了就有別的用處。
她抱著簸箕去了屋後。
可沒過多久，堂屋裡的說話聲還是傳了過來。
“我認識一戶人家，家裡條件不錯。”
“兒子今年十七，人也老實。”
“現在當然不是讓兩個孩子結婚，就是先看看。真覺得合適，過兩年再定。”
春桃手上的動作停了，真的是來給她說親的。
她悄悄往堂屋靠近了一點。
周桂芬壓低聲音：“春桃還小呢。”
“先看看又沒什麼。”
張媒婆笑道：“好姑娘都得早點看。真等到十七八歲，哪還有好的給你挑？”
奶奶也在裡麵，她顯然有些動心。
“男方家裡怎麼樣？”
“兩個兒子，家裡六七畝地，還有三間瓦房。老大已經結婚了，說的是老二。”
“彩禮呢？”
“現在說這個還早。”
張媒婆頓了頓，“不過人家不是小氣的人，真成了肯定不會虧待你們。”
春桃越聽越難受，她忽然想起大姐當年也是這樣。
先說看看，後來談彩禮。再後來，大姐就穿著紅衣服嫁走了。
春桃再也聽不下去，抱起簸箕直接回了屋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她一直等著娘說白天的事。
可周桂芬沒提，奶奶也沒提，好像張媒婆今天根本沒來過。
春桃最後還是忍不住了。
“娘，張媒婆今天來幹什麼？”
周桂芬夾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我都聽見了。”
林大山擡頭看她。
“聽見什麼了？”
“她要給我說親。”
春桃說完，桌上安靜了一下。
奶奶先笑了。
“隻是問問，你急什麼？又不是明天就讓你嫁。”
春桃卻看著林大山。
“爹，你不是說過，等我十四五歲，讓二姐帶我去廣東嗎？”
林大山皺了一下眉。
“這跟說親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我要是說親了，還怎麼去廣東？”
“說親又不是結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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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山低頭繼續吃飯，“真碰到條件好的，可以先定下來。你出去幹一兩年再回來嫁，也不耽誤。”
春桃一下沒話了。
原來爹說讓她出去，並不是像二姐那樣一直在外麵。
隻是出去掙幾年錢。
掙完了，還要回來嫁人。
“我不想說親。”
春桃聲音不大。
林大山擡起頭。
“十三歲的小孩子，懂什麼想不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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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讓春桃心裡很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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