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六月以後，林家明顯忙了起來。
周桂芬把家裡存了很久的棉花拿出來，準備給春桃做兩床新被子。
奶奶又翻出一個舊木箱。
木箱是春梅出嫁以後留下來的，邊角已經掉了漆。林大山找來一點紅漆，重新刷了一遍，準備給春桃裝衣服。
春桃每天都能看見這些東西。
新被子，木箱，臉盆，還有趙家送來的花布。
所有東西都在告訴她，她真的快要嫁人了。
六月初三這天，張媒婆又來了。
這次她帶來的不是紅糖，也不是點心，而是一個已經定好的日子。
六月十八。
“趙家找人看過了，這天最好。”
張媒婆坐在堂屋裡說道：“離現在還有半個月，東西該準備的也都準備得差不多了。”
奶奶聽完很滿意。
“十八好，聽著也吉利。”
林大山也沒有意見。
周桂芬坐在旁邊，猶豫了一會兒才問：“是不是太快了？”
“還快什麼？”
張媒婆笑道：“這親事從過年說到現在，都半年了。德貴他奶奶身體越來越差，就想著早點看見孫媳婦進門。”
春桃正在院子裡擇菜。
她聽見了，卻沒有進去。
六月十八。
她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。
十五天。
隻剩十五天。
張媒婆走以後，周桂芬才把她叫進屋。
“日子你也聽見了吧？”
春桃點頭。
“聽見了。”
周桂芬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勸她的話，看見她這麼平靜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“這幾天別到處跑了，娘還得帶你去鎮上買點東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趙家那邊說了，結婚那天會來十幾個人接你。你爹準備在家裡擺三桌，親戚也都通知一下。”
春桃還是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周桂芬看了女兒一會兒。
“你真想明白了？”
春桃擡起頭。
“想明白了。”
她確實想明白了。
隻不過跟娘想的不是一回事。
第二天，周桂芬帶著她去了鎮上。
春桃已經很久沒有來鎮上。
街上比以前熱鬧了不少，賣衣服的攤子一個挨一個，路邊還有賣錄音機和磁帶的。
周桂芬給她買了一雙紅色布鞋，又買了兩條毛巾和一個新臉盆。
走到賣頭花的地方，周桂芬還停下來問：“要不要挑一個？”
春桃搖頭。
“不要。”
“結婚的時候戴。”
“家裡不是有嗎？”
周桂芬聽完，也就沒買。
春桃一路都很安靜。
可走到汽車站附近的時候，她明顯慢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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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上的汽車站很小。
幾輛舊客車停在裡麵，車窗上掛著寫有地名的牌子。
春桃認識的字不多。
縣城兩個字，她卻認識。
她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。
售票的人正在門口喊：“縣城！縣城！馬上走了！”
春桃忍不住問：“娘，從這裡去縣城多少錢？”
周桂芬隨口說道：“三塊多吧，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春桃記住了。
三塊多。
她以前隻知道鎮上有車去縣裡，卻從來沒認真問過價錢。
現在終於知道了。
回去以後，她又找機會問了一個去過省城的村裡人。
從縣城坐車去省城，大概十幾塊。
至於從省城到廣東，那人也說不清，隻知道每天都有南下的長途車。
春桃沒有再問。
問得太多，很容易讓人起疑。
她現在手裡一共有五十三塊八。
如果省著用，應該能走出去一段。
至於夠不夠到廣東，她不知道。
六月初六，春桃終於等到了春蘭的回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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