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從劉小芳家出來的時候，天還沒有黑。
她一個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回走，心裡卻比來的時候沉了很多。
五十三塊八。
二姐以前寄回來的廣東地址。
她原本以為這些東西都有了，自己就能走。
現在才知道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村裡人都認識林大山，也知道她才十五歲。沒有爹娘點頭，誰也不願意惹這個麻煩。
春桃回到家以後，把錢和信封重新藏好。
接下來幾天，她沒有再到處問。
正月二十那天，她卻起得很早。
天剛亮，春桃就借口去挑水，繞到了村口。
李家的兩個姑娘已經在那裡等著了。
一個十六歲，一個十八歲，都背著很大的布包。旁邊還有兩個準備出去打工的年輕人，幾個人說說笑笑，臉上全是第一次出遠門的興奮。
沒過多久，帶他們去廣東的男人也來了。
春桃躲在不遠處，看著他們沿著山路往鎮上的方向走。
她沒有跟上去。
劉小芳的娘肯定已經把自己的事告訴了他們。她就算現在追過去，人家也不敢帶她。
春桃站了很久。
一直到那幾個人徹底看不見，她才提著空水桶回去。
周桂芬看見她，奇怪地問：“水呢？”
春桃這才發現，自己連水都忘了挑。
“井邊人多，我等會兒再去。”
周桂芬也沒多想。
春桃重新提著桶出了門。
這一次，她老老實實去了井邊。
日子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。
每天餵雞、做飯、上山、下地。
天氣慢慢暖起來以後，春桃開始跟著家裡人種地。
忙起來的時候，她從早到晚都沒有空。
有時候累得回到家倒頭就睡，連廣東都顧不上想。
可隻要一閑下來，她還是會摸一摸藏錢的地方。
五十三塊八一分沒少。
春桃也沒有再花。
她總覺得這些錢早晚能用上。
三月的時候，趙德貴來得越來越勤。
有時候送點肉，有時候帶些鎮上買的糕點，還有一次給春桃帶了一塊花布。
那塊布是淺紅色的，上麵印著小花。
趙德貴遞給她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娘說你們姑娘喜歡這個。”
春桃沒有接。
周桂芬趕緊從旁邊拿過去。
“這麼好的布，花不少錢吧？”
“沒多少。”
趙德貴看了春桃一眼，“拿去做件衣服。”
春桃一直沒有說話。
等趙德貴走了以後，周桂芬把花布放到她身邊。
“摸摸，多好的料子。”
春桃看了一眼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人家都送來了。”
“那就還給他。”
周桂芬臉上的笑沒了。
“你怎麼還這個樣子？都過去幾個月了。”
春桃擡頭看著娘。
“過去幾個月，我就願意嫁了？”
周桂芬被問得說不出話。
春桃拿起那塊布，放回桌上。
“我不要他的東西。”
她轉身出去幹活。
周桂芬看著女兒的背影，嘆了口氣，到底沒有追出去。
春桃原本以為，隻要自己一直不答應，婚事多少還能拖一拖。
可到了四月，一件事突然變了。
趙德貴的奶奶病了。
老太太已經七十多歲，開春以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。趙家老人信這些，總想著在老太太還在的時候，把孫子的婚事辦了。
張媒婆又一次進了林家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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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那天從地裡回來，剛走到院子外麵，就聽見裡麵有人說話。
“趙家的意思，是別等秋收了。”
“老太太身體不好，德貴年紀也不小。既然兩個孩子的事情已經定了，早點辦也一樣。”
春桃一下停住腳步。
她站在院牆外，沒有進去。
林大山問：“那趙家想什麼時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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