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走進張家溝的時候，已經快到中午了。
她隻來過這裡幾次，對路不算熟。一路問了兩個人，才找到春梅現在住的地方。
張家的三間瓦房就在村子中間，門前有一塊不大的空地，旁邊堆著柴火和幾捆曬乾的玉米稈。
春桃剛走到門口，就看見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泥巴。
她認出來了，這是大姐的兒子。
“小軍。”
孩子擡起頭看了她半天，顯然沒認出來。
屋裡很快傳來春梅的聲音。
“小軍，誰來了？”
春梅係著圍裙從竈房出來，看見門口的春桃，一下愣住了。
“春桃？”
“大姐。”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春梅趕緊走過來，把她拉進院子，“你一個人走來的？”
春桃點點頭。
春梅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。
“爹娘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春梅臉上的笑慢慢沒了。
她太了解這個妹妹。
如果隻是想來看她，不會瞞著家裡走這麼遠。
“先進屋。”
春梅把她帶進堂屋，又給她倒了一碗熱水。
幾年過去，春梅已經跟出嫁那天很不一樣了。
她今年二十二歲，頭髮隨便紮在腦後，袖子挽著，手背上還有剛才洗菜留下的水。
屋裡收拾得很乾凈，牆邊放著一個木櫃，櫃子上擺著暖水瓶和幾個搪瓷杯。
春桃四處看了一眼。
“大姐夫呢？”
“出去幫人幹活了，中午不回來。”
春梅在她對麵坐下，“現在說吧，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
春桃低頭捧著水碗。
她來的路上已經想了很多遍，可真正坐在大姐麵前，反而不知道怎麼開口。
春梅看著她。
“是不是趙家的事？”
春桃擡起頭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娘前幾天託人給我帶過話，說你的親事定了。”
春梅停了一下，“還說趙家條件不錯，讓我有空回去看看。”
春桃鼻子突然有些酸。
“我不想嫁。”
春梅沒有像家裡人那樣勸她。
她隻是問：“你見過趙德貴了？”
“見過兩次。”
“人怎麼樣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春桃想了想，“他沒有罵我，也沒有欺負我。可他二十八了，我才十五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低下頭。
“我一看見他，就覺得他跟我不是一輩的人。”
春梅聽完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她自己當年出嫁的時候也隻有十六歲。
那時候她也不願意。
可爹娘收了張家的彩禮，她最後還是穿上紅衣服，跟著張福生走了。
現在幾年過去，她已經有了兩個孩子，日子說不上多好，也說不上特別壞。
張福生脾氣不算差，家裡的活也會幹。婆婆偶爾挑她的毛病，可沒有真的為難過她。
村裡人都說她命不錯。
可春梅一直記得自己出嫁前躲在屋裡哭的那個晚上。
“那你來找我，想讓我做什麼？”
春桃終於把最重要的話說了出來。
“大姐，你能不能借我三十塊錢？”
春梅愣住了。
“三十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？”
春桃沒有再瞞。
她把劉小芳廠裡招人、李家兩個姑娘正月二十要去廣東的事情全說了一遍。
說到最後，她又把自己的錢拿了出來。
“我有二十三塊八。”
“再有三十塊，應該就夠了。”
春梅看著妹妹手裡的錢，臉色越來越嚴肅。
“你想偷偷走？”
春桃點頭。
“跟村裡那幾個人一起。”
“她們知道嗎？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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