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沿著山路一直往前走。
剛開始的時候，她走得很快，總覺得身後有人追上來。走出兩三裡以後，四周還是安安靜靜的，她才慢慢放下心。
天還沒有亮，山路隻能勉強看清。
春桃不敢打手電筒，隻能借著月光往前走。遇到看不清的地方，她就用腳一點一點試，確定前麵有路才敢繼續。
走了一個多小時，她的腿已經開始發酸。
春桃沒有停。
她知道現在家裡人應該還在睡覺。再過幾個小時，娘就會起來燒水做飯，爹也會起來準備酒席。
等他們發現她不見了，肯定會出來找。
她必須趕在那之前離開鎮上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春桃終於走到了山外的大路。
這裡她來過很多次。
以前跟著娘趕集，每次走到這裡，她都覺得鎮上已經很遠了。現在她第一次覺得，鎮上還是離家太近。
春桃坐在路邊歇了一會兒，從布包裡拿出大姐給她的雞蛋。
她隻吃了一個。
另一個捨不得吃，又放了回去。
天亮以後，路上的人慢慢多起來。
有人挑著菜往鎮上走，也有人騎著自行車從她身邊過去。
春桃怕遇見村裡熟人，一直低著頭趕路。
早上七點多，她終於看見了鎮上的房子。
春桃沒有進街裡麵，直接去了汽車站。
汽車站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。
有人背著麻袋，有人挑著竹筐，還有幾個女人抱著孩子。幾輛舊客車停在院子裡，車窗前麵都掛著木牌。
春桃站在門口看了半天。
她認出了其中兩個字。
縣城。
那輛車就是她前幾天看見過的。
春桃走過去，售票的人正在車門口收錢。
“去縣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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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點頭。
“嗯。”
“三塊五。”
春桃聽見這個數，馬上伸手摸向貼身口袋。
她沒有動縫在衣服裡的四十塊，隻從小布包裡拿出三塊五。
售票的人接過錢，給了她一張很小的車票。
春桃拿著車票看了好幾眼，才小心放進口袋。
這是她第一次自己買車票。
她上車以後，不敢坐前麵，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。
車裡有一股很重的汽油味。
春桃剛坐下沒多久，旁邊又上來一個抱孩子的女人。女人看了她一眼，隨口問道：“一個人啊？”
春桃心裡一下緊了。
“不是。”
“你家裡人呢？”
“還沒上車。”
女人點點頭，也沒再問。
春桃卻再也不敢四處看了。
她突然想起大姐的話。
到了外麵，不要什麼都告訴別人。
客車等了二十多分鐘才開。
車子駛出鎮上的時候，春桃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。
街上的房子越來越遠。
她忽然想起家裡。
這個時候娘應該已經起來了。
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她不見。
想到這裡，春桃心裡有些難受。
可她沒有後悔。
客車一路搖搖晃晃。
春桃第一次坐這麼久的車，剛開始還覺得新鮮，後來就開始頭暈。
山路一拐，她的胃裡也跟著翻。
旁邊的女人看出來了。
“暈車啊？”
春桃點點頭。
女人把車窗推開一點。
“看外麵，別低頭。”
春桃聽她的話，一直看著窗外。
外麵的山越來越少，房子卻越來越多。
有些地方的房子是兩層的，牆上還貼著春桃沒見過的廣告。
路上的汽車也多了起來。
春桃看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可她不敢一直盯著看，怕別人發現她是第一次出遠門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客車終於進了縣城。
春桃一下坐直了。
這是她第一次真正來到縣城。
街上的房子比鎮上高得多，路也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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