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以後，春桃和陳誌遠有好幾天沒有單獨說話。
在車間裡碰見，陳誌遠還是照常送布，春桃也照常做自己的衣服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兩個人偶爾坐在一起，卻不像以前那麼多話了。
李巧雲很快就看出了不對。
“吵架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們兩個怎麼跟不認識一樣？”
春桃低頭吃飯。
“就是有些事沒想明白。”
李巧雲沒有繼續追問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春桃躺在床上，也在反覆想這件事。
她捨不得陳誌遠。
這是她第一次喜歡一個男人。
第一次有人給她買早飯，陪她逛公園，在下雨的時候送她回宿舍。
陳誌遠沒有做錯什麼。
可隻要想到再過兩年跟他回江西，春桃心裡就沒有一點期待。
她甚至有些害怕，那不是十五歲麵對趙德貴時的害怕。
她知道陳誌遠不會逼她，她怕的是自己因為捨不得一個人，最後又過上了一種並不想要的生活。
一個星期以後，陳誌遠主動來找她。
那天廠裡沒有加班。
兩個人走到以前經常去的小公園，在湖邊坐了很久。
最後還是陳誌遠先開口。
“你是不是想跟我分？”
春桃心裡一下難受起來。
“我沒這麼想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怎麼樣？”
春桃答不上來。
陳誌遠低頭撿起一顆小石子，扔進湖裡。
“我這幾天也想了。”
“我家就在江西，我爹娘年紀越來越大，我不可能一輩子不回去。”
春桃點頭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哥現在也來廣東了，我們兩個商量過，再幹兩三年，把家裡的房子蓋起來。”
陳誌遠說道：“這是我出來打工以後一直想做的事。”
春桃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這就像她當初拚命想逃出大山一樣，陳誌遠也有自己一直想做的事。
“你不想回農村，我也不能騙你，說以後肯定在城裡買房。”
陳誌遠苦笑了一下，“我沒那個本事。”
“我不是要你買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陳誌遠看著她，“可你想留在外麵，我想回家。這個總得有一個人讓。”
春桃沉默了。
如果她讓，就要跟陳誌遠回江西。
如果陳誌遠讓，就可能要放下自己想了幾年的事情。
“為什麼一定要現在決定？”春桃問。
“因為再處兩三年呢？”
陳誌遠說道：“到時候感情更深，再發現還是走不到一起，不是更難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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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沒有想到，陳誌遠會把這件事想得這麼明白。
她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。
以後怎麼樣，以後再說。
可陳誌遠已經二十一歲了。他的家裡開始催他，自己也在考慮蓋房和結婚。
兩個人坐到天快黑。
春桃才輕聲問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陳誌遠笑了一下，笑得有些勉強。“你不是一直說，自己的事自己選嗎？”
春桃擡頭看他。
“這次也自己選。”
這句話讓春桃心裡更難受。
她低下頭，好一會兒才說道：“我不想回農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不想現在結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還想再幹幾年。”
春桃停了一下，“以後我想試試看，能不能自己做點生意。”
陳誌遠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去試。”
春桃眼睛有些發酸。
“你不生氣？”
“生什麼氣？”
陳誌遠看著湖麵，“你又沒騙我。”
兩個人第一次把話全部說開。沒有吵架，也沒有誰罵誰。
可越是這樣，春桃心裡越不好受。
她寧願陳誌遠做一件對不起她的事，那樣她至少可以恨他，現在卻連恨都不知道該恨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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