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在本子上寫下那句話以後，好幾天都沒有找到答案。
她還是每天上班、吃飯、加班，晚上有空就認幾個字。陳誌遠也沒有再提帶她回江西的事，兩個人見麵以後跟以前差不多。
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以前春桃隻覺得，隻要兩個人互相喜歡，談對象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。
現在她才知道，真想一直走下去，總要說到以後。
五月的一天，廠裡停電半天。
下午不用加班，春桃和陳誌遠難得早早出了廠。兩個人在路邊吃了碗炒粉，陳誌遠又提議去附近走走。
走到一片正在蓋房子的地方，陳誌遠停下來看了很久。
“你看這種房子，蓋一棟得多少錢？”
春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們老家不用這麼貴。”
陳誌遠說道：“我爹前幾年就想把家裡那幾間土房拆了，可一直沒錢。我要是再幹三四年，攢個幾千塊，應該能蓋幾間磚房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很高興。
顯然已經想過很多次。
“到時候院子弄大一點，再養幾頭豬。我爹娘年紀大了，也不用一直住破房子。”
春桃沒有打斷他。
陳誌遠繼續說道：“咱們要是結婚，也有自己的屋子住。”
春桃聽見最後一句，沉默下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問：“結婚以後，我還出來上班嗎？”
“剛結婚可以出來。”
“以後呢？”
“以後有孩子了，肯定得有人帶。”
陳誌遠說得很自然，“我娘身體不太好，孩子小的時候估計還是得你自己帶。”
春桃腳步慢下來。
“那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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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掙錢啊。”
“我也能掙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陳誌遠笑道：“可總不能兩個人都不管孩子。”
春桃沒再說話。陳誌遠說的這些，在他看來沒有什麼不對。
村裡的夫妻也是這樣。
男人出去掙錢，女人在家帶孩子、種地、照顧老人。
春桃的娘過了大半輩子這樣的日子。
大姐現在也差不多。
可春桃想到自己坐在江西一個陌生村子裡，白天帶孩子、餵豬、做飯，等陳誌遠從外麵掙錢回來，心裡突然有些發悶。
“誌遠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不想回農村過一輩子。”
陳誌遠轉頭看她。
“那你想去哪？”
“我還沒想好。”
春桃停了一下，“但我不想以後一直待在村裡。”
“城裡哪有那麼容易留下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買房子咱們也買不起。”
“那就先租。”
陳誌遠有些不理解。
“租房子也是給別人送錢。老家有地，我家還有宅基地，花幾千塊就能蓋自己的房子，為什麼非得在這裡租？”
春桃答不上來。
如果隻算錢，陳誌遠說得沒有錯，可她就是不願意。
“我出來不是為了以後再回村裡。”春桃最後隻說了這一句。
陳誌遠也沉默了。兩個人一路走回廠裡，誰都沒再談這件事。
第二天中午，陳誌遠還是照常給春桃佔了位置。
春桃也坐了過去。
他們沒有吵架，可兩個人都知道，那個問題還在那裡。
六月，春桃手裡的錢終於超過了兩千塊。她數完錢以後，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給自己定三千的目標。
她開始想，這些錢還能用來做什麼。
有一天休息，她去找春蘭。
春蘭已經在宏興電子廠幹了很多年，如今工資比以前高了不少。
姐妹倆去街上買東西的時候，春桃把自己和陳誌遠的事說了。
“他想以後回江西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想？”
“不想。”
春蘭倒沒有覺得奇怪。
“那就說清楚。”
“可我喜歡他。”
“喜歡也得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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