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陳誌遠分開以後，春桃沒有再把太多心思放在這件事上。
剛開始那半個月，她偶爾還是會想起以前的事。中午吃飯的時候，看見陳誌遠從食堂另一邊經過，她也會下意識多看一眼。
可廠裡的活一天接一天，日子也一天接一天。
時間久了，那點難受慢慢就淡了。
春桃現在更惦記另一件事。
裁縫店。
上次那個女人讓她有空過去學改褲腳，春桃一直記著。
這個月廠裡休息的第一個星期天，她吃過早飯就去了。
女人正在門口踩縫紉機，看見她進來，還有些意外。
“真來了？”
“不是你讓我來的嗎？”
春桃笑了笑。
女人這才讓她進來。
這家裁縫店開了快五年，女人叫何秀英，三十六歲，湖南人。丈夫在附近做裝修，兩個孩子都留在老家跟老人生活。
店麵不大，靠牆擺著三台縫紉機，其中一台已經很舊了。
春桃第一次來的時候，隻覺得這裡比製衣廠小得多。
真正坐下來以後，她才發現這裡乾的活和廠裡完全不一樣。
廠裡一條流水線，每個人隻負責自己的工序。今天做袖子，可能一整天都在做袖子。
裁縫店卻什麼都有。
上午來了個姑娘，要把一條買大的褲子收腰。
沒過多久，又有人拿來一件襯衫，說袖子太長。
快中午的時候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拎著條褲子進來，褲襠裂了一個大口子。
何秀英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兩塊。”
“這麼貴？”
“嫌貴你自己補。”
男人嘟囔兩句，還是把褲子留下了。
春桃在旁邊看得想笑。
何秀英等人走了才說：“什麼人都有。兩塊錢能跟你講半天，一百塊錢買衣服倒不心疼。”
她把那條褲子遞給春桃。
“這個你來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“你不是製衣廠出來的嗎？”
“可我沒補過這個。”
“不會才讓你學。”
何秀英搬來凳子坐在旁邊，告訴她怎麼把破口翻過來，哪裡先固定，哪裡下針。
春桃做衣服已經兩年多，踩縫紉機當然不怕。可真動手以後，她才發現修補比自己想的麻煩。
針腳太靠外，容易再裂。
太靠裡，褲子穿起來又不舒服。
第一遍做完，何秀英看了一眼。
“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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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心疼。
“不能用？”
“能用。”
何秀英說：“可人家花了錢，不是讓你做個能穿就行。”
春桃隻好一點點拆掉。
第二遍總算過了。
何秀英把兩塊錢放進抽屜裡，隨口說道：“你剛才這一條，我平時十分鐘就做完。你折騰了快半個鐘頭。”
春桃也不生氣。
“多做幾次就快了。”
“倒挺有信心。”
“我在廠裡剛學的時候，比這個還慢。”
下午，何秀英又教她換拉鏈。
春桃一直待到天快黑才回宿舍。
她一分錢沒掙，卻覺得這一天比在宿舍睡一天有意思。
從那以後，隻要廠裡休息，她就往裁縫店跑。
何秀英一開始隻讓她做最簡單的活。改褲腳、補破洞、換鬆緊帶。
後來見她手越來越穩，也開始讓她碰一些稍微麻煩的衣服。
春桃學得很認真。
她甚至專門買了個小本子，把客人經常要改的地方記下來。
李巧雲知道以後笑她。
“好不容易休息一天，你還跑出去踩縫紉機，在廠裡沒踩夠啊？”
“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春桃想了想。
“廠裡的衣服不是我的，我隻管自己那一道。人家一件衣服拿到店裡，我得知道怎麼把整件衣服弄好。”
李巧雲聽不太懂。
“反正換我肯定睡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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