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廣東以後，春桃又開始了裁縫店的日子。
每天早上開門，先掃地，再把客人送來的衣服分好。何秀英忙的時候，她照樣要拆線、釘扣子、跑腿。
不過和年前相比，她終於能多碰一些真正的活了。
簡單的褲子，何秀英開始讓她試著裁。
第一次裁的時候，春桃拿著剪刀遲遲不敢下手。上次剪壞褲子的四十塊錢，她到現在都記得。
何秀英看她半天沒動，忍不住說道：“你再看一個鐘頭，這塊布也不會自己變成褲子。”
春桃這才下剪刀，好在這次沒出錯。
雖然最後還是何秀英幫她改了兩處，可至少從量尺寸到裁布，大半都是她自己做的。
春桃高興了一晚上。
第二天，她又繼續拆了半天線。
學手藝就是這樣，剛覺得自己會了一點，很快又發現差得還遠。
春桃也不急著走了。她給自己定的三個月還沒到，至少現在，她已經不是每天隻會掃地跑腿。
三月中旬，家裡來了一封信。
信是春香寫的。
春桃本來以為妹妹隻是告訴她考試成績，打開以後才發現，這封信比平時長了不少。
春香在鎮裡的考試考了第九。
去參加考試的，不隻是她們村小學的學生，還有附近好幾個村子的孩子。
老師說按照她現在的成績，隻要小學畢業考試不出問題，去鎮上讀初中應該沒問題。
信寫到這裡，春桃還挺高興。
可後麵幾行字，讓她看了很久。
“三姐，爹說鎮上讀書一年要好多錢，還要住校。我想去，可我不敢跟爹說。”
“我想問你，我能不能繼續讀？”
春桃把信折起來，又重新打開，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。
如果還是以前一個月四百多的時候，她肯定會直接告訴春香，去讀，錢她出。
可她現在隻有一百八。
自己每個月吃住要花錢，還要給家裡寄一些。兩千多塊存款已經少了幾百，新盛欠她的錢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拿回來。
鎮上初中不是買兩本書那麼簡單，學費、住宿、吃飯，每一樣都要錢。
當天晚上，春桃拿著信去找春蘭。
春蘭剛下班，正在宿舍外麵洗衣服。
“第九？”
她聽完以後挺高興，“春香還真能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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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想上初中。”
“那就上啊。”
春桃看了二姐一眼。
“錢呢？”
春蘭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姐妹倆都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，春蘭才問：“大概要多少？”
“信裡沒寫。”
“那先問清楚。”
春蘭把洗好的衣服擰乾，“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。春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妹妹。”
春桃明白她的意思。
可家裡能拿出多少錢，她心裡也清楚。
第二天，她給家裡回了一封信。
她沒有直接答應春香一定能去鎮上讀書，隻讓娘先去學校問清楚，一學期到底要交多少錢。
信寄出去以後，春桃繼續幹活，可這件事一直壓在她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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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，家裡的回信到了。這次不是春香寫的，是周桂芬托何小菊幫忙寫的。
學校那邊已經問過了。
學雜費、住宿和其他零零碎碎的錢加起來，一學期就要一百多，吃飯還得另外算。
春桃看到這個數字，心一下沉了。
這幾乎是她一個月的全部工資。
信裡還說，林大山知道以後不太願意。
耀祖也在讀書，家裡每年還要買化肥、種子。春梅的日子也緊，春蘭常年在外麵，家裡不可能為了春香一個人拿出這麼多錢。
周桂芬最後寫了一句：
“你爹說，要是小學畢業就不讀了，也不算不識字。”
春桃把信放在桌上。
何秀英正好從外麵回來，看她臉色不對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家裡出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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