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從大姐家回來後，在家又住了幾天。
春杏的婚事沒有馬上定下來。周家托媒婆帶話，說兩個年輕人可以再見幾次，等彼此都覺得合適了再說。
林大山這次也沒有催，讓春桃放心不少。
倒是春蘭這幾天有些反常。別人過年都想著多歇幾天，她卻早早收拾好了東西，準備初六就回廣東。
“二姐，廠裡不是初八才上班嗎？”春桃看著她往包裡塞衣服，有些奇怪。
“早點回去。”
春蘭把包拉好，“廠裡說初七可能就開工，早一天算一天。”
春桃覺得不對，二姐以前可不是這種捨不得少上一天班的人。
晚上吃過飯，兩姐妹去村口走了一圈。
冬天的田裡沒什麼人，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春桃走了一會兒，還是問了出來。
“二姐，你是不是缺錢？”
春蘭愣了一下。
“誰說的？”
“沒人說，我自己看出來的。”
春桃看著她，“以前過年你恨不得在家多待兩天，今年怎麼一直想著回廠？”
春蘭沉默了一會兒，才承認去年年底沒存下多少錢。
她所在的電子廠從下半年開始就不太穩定。有時候一個月天天加班，能拿三百多。可到了沒訂單的時候，連續幾天都隻上白班，工資一下就少了。
最差的一個月，春蘭隻拿到兩百出頭。
“不是說電子廠一直有活嗎？”
“哪有一直有活的廠。”
春蘭踢開路邊一顆小石子，“廠裡又不是我家的，人家有沒有訂單，我說了又不算。”
春桃這才知道，二姐去年還換過一次崗位。
原本做得好好的，廠裡突然來了一批年紀更小的姑娘。眼睛好，手快，學東西也快。
有幾個幹得慢的老工人被調去了別的地方。春蘭雖然還年輕，可她已經在廣東待了很多年。
“我剛出去那會兒，十五六歲的姑娘最多。現在廠裡新來的，還是十五六歲。”
春蘭笑了一下，“我都二十一了。”
“二十一很大嗎？”
“在村裡當然不大。”
春蘭看了妹妹一眼，“可在流水線上，人家就喜歡年輕的。”
春桃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她總覺得二姐比自己厲害。
春蘭最早離開山村，敢一個人去廣東，也一直比她掙得多。自己剛到鵬城的時候，要不是二姐幫忙，她連廠子在哪裡都不知道。
可現在二姐也開始擔心以後了。
“那你想換廠？”
“換了還不是一樣。”
春蘭嘆了口氣，“電子廠、製衣廠，進去都是給人幹活。”
春桃忽然想起何秀英。
她現在一個月隻有一百八，每天還要掃地、拆線、跑腿。可她至少知道，自己為什麼願意少掙這兩百塊。
“要不你也學點東西？”
春蘭聽完笑了。
“跟你學裁縫？”
“我自己都還沒學會。”
春桃也笑起來，“我是說別的。”
春蘭沒有回答。
她不是沒想過。去年廠裡有個女工出來以後，在工業區門口擺攤賣炒粉。聽說生意好的時候，一晚上能掙不少。
春蘭還特意去看過兩次。
“那你也去擺攤？”
“我哪敢。”
春蘭搖頭，“一天賣不出去，菜和米都得砸手裡。再說還得買鍋買爐子，租地方也要錢。”
春桃聽著覺得有些熟悉。
她當初想學裁縫的時候，也是這樣。
想做點別的，又怕錢賠進去。繼續待在廠裡，至少每個月還有工資。
“那就先幹著。”春桃繼續說道：“等真想好了再說。”
春蘭點了點頭。
她現在也隻能這麼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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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大姐春梅又帶著孩子來了。
五姐妹難得都在家，周桂芬把年前捨不得吃的一塊臘肉切了，又炒了雞蛋，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。
吃到一半，林大山忽然問春蘭：“你今年還去廣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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