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完初三，春梅就準備帶兩個孩子回去了。
她婆家離林家村不算太遠，走路一個多鐘頭。春桃原本想在家多陪春香，聽說大姐要走，臨時決定跟她一起去看看。
“你去我家幹什麼？”春梅正給小兒子穿鞋，頭也沒擡。
“好幾年沒去了，去看看不行？”
“行是行，就是我家可沒什麼好吃的。”
春桃笑了，“小時候咱們連紅薯都搶著吃，我還等你殺雞招待我？”
春梅也笑起來，背上東西帶她出了門。
兩個孩子一路跑跑停停，小的走累了就要抱。春梅抱一陣，又放下來讓他自己走，沒多久孩子又纏上來。
春桃看不過去，把孩子接了過去。
“天天都這樣？”
“這還算好的。”
春梅活動了一下酸疼的胳膊，“在家鬧起來的時候，一個哭，另一個也跟著哭。我有時候真恨不得自己也坐地上哭。”
春桃聽得直笑。
可到了大姐家，她就有些笑不出來了。
張家的房子還是以前的老房子，院牆有一處塌了，用幾塊木闆擋著。豬圈裡養著一頭半大的豬，旁邊還關著幾隻雞。
張福生不在家。
過年這幾天，附近有人蓋房子，請他去幫忙，一天能掙十幾塊，吃完早飯就走了。
春梅一回家，連水都沒來得及喝，就先去餵豬。
兩個孩子又在屋裡搶東西，小的被哥哥推了一下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。
春梅扔下豬食跑進去哄。
春桃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明白大姐為什麼比去年瘦了那麼多。
“大姐，我幫你喂吧。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豬食倒進去還能不會？”
姐妹倆把豬喂完，又開始收拾屋子。
春桃這才知道，春梅去年養的那頭豬沒有賺到多少錢。
夏天豬生了一場病，請人來看、買葯花了不少。好不容易養到年底，豬價又低，賣掉以後算下來隻剩一百多塊。
“忙了大半年，就掙這麼點？”
春桃有些不敢相信。
春梅正在疊孩子的衣服，聽見這話隻是笑了一下。
“要是死了，一百多都沒有。”
她說得輕鬆，春桃卻聽得心裡發堵。
當年春梅跟著她去了廣東，在製衣廠雖然也累，一個月至少還能拿一百多。後來剛學會一點，孩子生病，她隻能回來。
春桃看了看院子裡的豬。
“今年還養？”
“養。”
“去年都沒掙多少。”
“不養還能幹什麼？”
春梅把衣服塞進櫃子，“種地就那些糧食。福生出去做零工也不是天天有活，我在家總得想辦法弄點錢。”
她今年又買了一頭小豬。
家裡還養了十幾隻雞，想著雞蛋攢多了拿到鎮上賣。
錢都不多，一塊兩塊地攢。
春桃忽然想起自己在裁縫店一個月一百八，還嫌太少。
對大姐來說，一百八已經不是一筆小錢。
中午，姐妹倆煮了麵條。
春梅往春桃碗裡臥了一個雞蛋，自己卻隻吃麵。春桃看見以後，又把雞蛋夾了回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家裡有。”
“有你怎麼不吃？”
春梅把雞蛋重新推回來，“你在廣東也吃不到家裡的雞蛋。”
兩個人推了兩次，最後春桃直接把雞蛋夾開，一人一半。
春梅看著碗裡的半個雞蛋，忍不住笑。
“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小時候有雞蛋也輪不到我。”
春桃說完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過了一會兒，春梅才說道：“現在家裡好多了。”
春桃點點頭，確實好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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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春香能讀書，耀祖也不像小時候那樣什麼都覺得該是自己的，爹甚至開始問春杏願不願意嫁人。
可有些東西還是沒那麼容易變。
吃完麵，春梅把兩個孩子趕到院子裡玩，自己坐在門口補一條破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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