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廣東以後,春桃又過起了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。
早上去裁縫店,晚上回住處。
何秀英沒有因為她請了幾天假就少算工資,隻是把積下來的活都留給了她。
春桃也沒抱怨。
她現在已經能自己做一些簡單的褲子,偶爾也能跟著做上衣。雖然還是會出錯,但至少不像剛來的時候,隻能拆線和打雜。
大姐那頭死掉的豬,她一直記在心裡。
回廣東後的第一個月,春桃本來想再寄三十塊回去,最後還是忍住了。
大姐隻借了二十。
她如果總往家裡送錢,自己手裡的錢永遠也攢不起來。
更何況春香馬上就要小學畢業了,這才是今年真正要花錢的地方。
五月底,春桃收到了春香的信。
信比以前厚,裡麵除了兩張寫滿字的信紙,還有一張折起來的成績單。
春桃先看成績。
春香參加了鎮裡的畢業考試,成績排在前麵。老師說,以她這個成績,去鎮上讀初中沒有問題。
春桃看到這裡,臉上已經有了笑。可等她繼續看下去,笑容又慢慢沒了。
“三姐,爹說家裡今年可能供不起我去鎮上讀書。”
春桃把這一句話看了好幾遍。
過年的時候,爹還隻是說鎮上讀書貴,現在卻變成了可能不讓讀。
她繼續往下看。
春香沒有在信裡埋怨誰。她隻是把家裡的情況一件件寫了出來。
開春以後,家裡買種子、化肥花了一筆錢。耀祖下半年也要繼續上學。
春杏剛定親,雖然周家的彩禮留了一部分在家裡,可娘說那些錢以後還要給春杏置辦嫁妝,不能全拿出來花。
春香最後寫:
“三姐,老師讓我一定要繼續讀書,我也想讀。如果家裡實在沒錢,我可以晚一年再讀嗎?”
春桃看到最後,心裡一下難受起來。
她寧願春香直接說想要多少錢,也不想看見一句“我可以晚一年再讀嗎”。
春桃自己沒上過一天學。
她太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停下來,就不一定還有機會重新開始。
當天晚上,她拿著信去找春蘭。
春蘭剛從廠裡回來,正蹲在宿舍門口洗頭。前段時間擺攤的事情,她後來沒有繼續折騰。白天上班、晚上擺攤,身體根本吃不消,碰上天氣不好還賣不出去。
那些買來的東西,她和馬秀琴低價轉出去一些,虧了幾十塊。
春蘭沒再提擺攤。
但春桃知道,二姐已經不像以前那樣,覺得進廠就是唯一的路。
“春香考上了。”
春桃把信遞過去。
春蘭頭髮還濕著,就把信從頭看到尾。
“爹不讓她讀?”
“還沒說死。”
春桃坐到她旁邊,“就是錢不夠。”
春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到底差多少?”
這個問題春桃也不知道。
上次家裡來信,隻說一學期學雜費和住宿要一百多,吃飯還要另外算。
真正送進去,肯定不止這些。
“我這裡能拿兩百。”春桃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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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現在手裡還有一千多塊存款,拿兩百不是拿不出來。
可春蘭馬上搖頭。
“不能又全讓你出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我也出。”
春蘭想了想,“我拿一百五。”
姐妹倆加起來三百五十塊。
看起來不少。可初中不是隻讀一個學期,後麵還有第二學期、第二年、第三年。
春桃想到這裡,心裡又沉了下去。
春蘭看出了她在想什麼,“你別又想把春香三年的錢一次準備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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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句話和何秀英以前說過的差不多。
“先讓她進去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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