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梅決定去廣東以後，家裡最先忙起來的不是她，而是周桂芬。
兩個孩子都要留在林家，吃飯、睡覺、上學，全得提前安排。
小軍已經七歲，平時跟著大人吃什麼就吃什麼，倒還省心。麻煩的是小的那個才三歲多，晚上睡覺還會找娘。
周桂芬嘴上答應得痛快，真正把兩個外孫接回來以後，才發現事情比想象中麻煩。
家裡本來就有春香和耀祖。
現在又多了兩個孩子，原本還能勉強住開的屋子一下擠了起來。
林大山從雜物房裡搬出一張舊木床，又找了幾塊木闆墊好，讓小軍晚上跟耀祖睡一間。
小的跟周桂芬睡。
春梅把兩個孩子送回來那天，背了整整兩包東西。
幾件換洗衣服、一雙小軍上學穿的布鞋，還有小孩子晚上蓋的小薄被。
周桂芬看見那床被子就說：“家裡又不是沒被子，你背這個幹什麼？”
“他認這個。”
春梅把被子放到床上，“晚上醒了摸不到，怕是要哭。”
她嘴上說得平靜，手卻一直在整理。
衣服放哪裡，鞋放哪裡，小軍每天什麼時候去學校，小的早上喜歡吃什麼，她一件一件跟母親交代。
周桂芬聽煩了。
“我生了你們六個，還能不會帶孩子？”
春梅這才停下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我就是怕娘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周桂芬看了女兒一眼，“你真去了廣東，自己顧好自己就行。孩子餓不著。”
春梅點點頭。
可當天晚上，她還是沒回張家。
她留在娘家陪兩個孩子睡了最後一晚。
第二天一早，小軍醒得很早。
他已經知道娘要去廣東掙錢，倒沒有像弟弟一樣一直纏著春梅，隻坐在門檻上看她收拾東西。
春梅帶的東西不多。
兩套衣服，一雙布鞋，一條毛巾，還有路上吃的幾個煮雞蛋和餅。
張福生前一天晚上送來了六十塊錢，那是他最近做零工攢下來的。
“路上別捨不得吃。”
他說完，又從口袋裡摸出十塊錢，“這十塊你也帶著。”
春梅沒要。
“你留著給孩子。”
“家裡還有。”
“有多少？”
張福生不說話了。
春梅把那十塊重新塞回他手裡。
夫妻倆沒有吵，也沒有說什麼捨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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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年他們的日子一直這麼過，手裡有幾十塊錢的時候，就想著怎麼分著用。
張福生能給她六十，已經是家裡現在能拿出來的大半現金。
臨走的時候，小軍終於問：“娘，你去多久？”
“過年就回來。”
“還有好久。”
“也沒有多久。”
春梅蹲下來，給他把衣領整理好，“在外婆家聽話。每天自己去上學，放學就回來，別跟耀祖到河邊玩。”
小軍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春梅又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，想塞給他。
小軍卻不要。
“外婆有錢。”
“外婆的錢是外婆的。”
“那你留著坐車。”
孩子一句話，把春梅說得半天沒動，她最後還是把錢塞進小軍的衣兜。
“娘去廣東掙了錢，回來給你買新鞋。”
小軍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舊布鞋。
“我這雙還能穿。”
春梅眼睛一下紅了。
她轉過身，假裝去拿自己的包。
小的那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看見娘背上行李，他也跑回屋裡找自己的小衣服。
沒一會兒，他抱著一件外套跑出來。
“娘，我的呢？”
春梅愣住了。
“什麼你的？”
“我的包。”
孩子指著她肩上的行李，“我也去。”
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周桂芬趕緊把孩子抱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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