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鷸蚌相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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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狐在後半夜被踢醒。
肚子上挨了一腳，不算重，卻足夠讓他從乾草堆裡彈起來。
睜眼看見烏山的臉懸在頭頂，灰毛大耳，額上那道疤在火光裡映得猙獰。
烏山沒說話，隻朝洞口揚了揚下巴。
灰狐爬起來拎著水桶往外走，今晚他還沒來得及打水。
走到穀地邊緣，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
不止一個。
灰狐沒回頭，聽見五六個人的腳步聲，朝西邊去。
灰狐的腳步放慢。
腰帶上那塊布片硌著他的皮膚，三天了，沒交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交，可能是怕老大看見之後連他一起撕了，也可能是別的。
他拎著水桶繼續走，到了溪邊蹲下去，看著黑黢黢的水麵映出自己那張灰撲撲的臉。
耳朵豎著，能聽見遠處那群腳步聲越走越遠，越走越急。
他把水桶按進溪裡，沒有立刻提起來。
冰涼的溪水沒過手腕，他低頭看著，嘴角動了動，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。
突然聽見西麵傳來一聲吼。
很短，被猛地掐斷。
灰狐的手一抖，水桶差點脫手掉進水裡。
西麵先動手的是黑熊精的人。
烏山帶隊，領著六隻狼妖沿山脊摸上去。
天快亮了，黎明前，這個時辰是最暗的時刻。
他們熟悉路，閉著眼也能走，今晚走到半道就停了。
前麵的枯木林裡有東西在等他們。
那些暗紅色的眼睛在夜色裡一排一排地亮起來。
十幾隻，比他們多了一倍不止。
烏山隻來得及說了一句"操"，林子就炸了。
一頭猞猁從樹枝上撲下來，直接砸在烏山側麵的狼妖背上。
那狼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，被摁進土坑裡。
利爪掐進脊骨的聲音在枯木林裡響了一下，清脆短促，像一截脆枝被掰斷。
烏山沒工夫回頭看。
他往左閃開半步，反手一掏。
爪子擦著一隻撲過來的猞猁耳朵劃過，帶下來一小片皮肉。
那隻猞猁落了地一聲不吭地又撲上來了，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咕嚕，比狼群的嚎叫更密、更碎。
枯木林裡亂成一團。
黑的毛和灰的毛滾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，隻看見影子在樹隙間穿來穿去。
偶爾有爪子拍在樹乾上的悶響，骨頭錯位發出的咯噔聲，喘不上氣來的那種低啞的氣音。
一群野獸在悶聲撕咬。
烏山後背上被拉開了一道口子，從肩胛裂到腰側，深的地方翻出了暗紅色的肉。
他喘著粗氣把麵前那隻猞猁甩開，後退了兩步靠在樹乾上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傷，又抬頭掃了一眼四周。
地上躺著三隻狼、兩隻猞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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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還在撲咬，翻滾廝打。
一隻灰黑色的猞猁從側麵的灌木叢裡彈出來，直取烏山的喉嚨。
他偏頭閃避，那爪子在脖子上擦過去，帶出一條血線。
溫熱的血液順著脖子淌下來，淌進領口。
烏山往外退。
他退了，其他狼妖也跟著退。
腳下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猞猁群沒有追，他們隻是站在枯木林的邊緣，看著那群狼妖退進晨霧裡。
林子裡安靜下來，隻剩下幾隻半死的在草地上喘。
東麵山脊上，灰狐抱著水桶蹲在溪邊，從頭聽到了尾。
灰狐把水桶提起來，弓著腰往回走。
走到穀地邊緣，他看見烏山靠在木棚的柱子上，後背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旁邊的狼妖蹲在地上給自己纏布條，手在顫抖。
灰狐把水桶放下，低著頭往自己的角落走。
走了兩步，烏山忽然開口叫了他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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