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諦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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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府的天幕終年彌漫著一成不變且單調的陰翳，仿佛望不到儘頭的深淵。
黃泉路上的彼岸花開得絢爛，血紅的花瓣低垂著，在沒有風的地方兀自搖曳。
冥路兩旁的鬼差全都遠遠退開，縮在石柱後麵探頭探腦，誰都不敢擅自往前湊。
隻見道路正中，立著兩隻一模一樣的猴子。
甚至連臉上那道因煩躁而皺起的褶皺都如出一轍。
兩隻猴子從照麵起就是生死相搏，半句廢話都懶得講。
他們從天庭打到凡間，又從凡間打到地府，一路上橫衝直撞，所過之處皆是狼藉。
天庭分不出，凡間斷不了，玉帝的照妖鏡照出來兩個都是"真"的，李天王的玲瓏塔也辨不出虛實。
"俺老孫才是真的！"
"一派胡言，俺才是真的！"
地府裡的十殿閻羅在森羅殿前站成一排，一個個麵麵相覷。
秦廣王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了半步，都市王的帽子歪了也顧不上扶正。
崔判官捧著生死簿翻了半天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滾落。
"兩位大聖……生死簿上隻有一個孫悟空，可二位的氣息確實……確實都對得上，下官實在無從分辨啊……"
左邊那猴大喝一聲“呔！”，金箍棒往地上一杵："睜開你的狗眼瞧清楚了！俺老孫五百年前就將生死簿上的名字劃掉了，你這破本子，又能查出個啥名堂！"
右邊那隻猴子幾乎同時開口道："正是！生死簿早被俺老孫勾了個乾淨，單憑這玩意兒，怎辨得出誰真誰假！"
崔判官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，悄悄往秦廣王身後縮了縮。
閻羅殿深處傳來一聲幽幽的輕咳。
兩隻猴子同時轉頭望去。
地藏王菩薩自殿中緩步而出，一身素灰僧袍，衣袂不染半分塵俗，雙手合十，緩步行至殿前石階之上。
身側跟著一頭通體瑩白的神獸，赫然便是傳說中的諦聽。
獸身龍首虎背，遍覆麟甲，頭頂獨角瑩潤，溫順伏臥在地藏王腳邊。
"二位大聖竟鬨到地府來了。"地藏王的語氣溫和。
左邊的猴子抱拳行了一禮，地藏王不歸靈山管，在地府裡自成一脈，因此孫悟空對他沒有敵意。
右邊的猴子也跟著抱拳，動作幾乎是同步進行。
地藏王的視線在兩隻猴子之間來回移動，麵上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"去試試。"
神獸抬起頭，獨角上的紋路隱隱發著金光。
它慢悠悠地站起來，繞著兩隻猴子走了一圈，鼻尖幾乎貼著地麵，每走一步耳朵都在顫動。
殿前一時間，鴉雀無聲。
諦聽走了三圈。
第一圈，耳朵朝左邊偏了偏，捕捉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在暗中窺探。
第二圈，步伐在右邊那隻猴子麵前停下，鼻翼翕動。
第三圈結束，諦聽回到地藏王腳邊，重新伏下身軀。
"如何，可辨得出？"地藏王低頭詢問。
諦聽幾乎不可查地搖了搖頭。
不是"分不出"。
是"不能說"。
地藏王眼底掠過一絲意味難明的情緒，轉瞬即逝，無人窺見半分異樣。
他抬起頭來，看向兩隻猴子，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。
"諦聽能聽天地萬物之聲，亦能辨眾生心念之真偽。"地藏王緩緩開口，"然則——"
"真假之辨，有時不在外相，而在本源。"
左邊的猴子皺眉："菩薩這話是何意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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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邊的猴子同樣皺眉："到底誰真誰假，給句痛快話！"
地藏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的視線落在左邊那隻猴子身上，那隻猴子的虎皮裙內側，貼著胸口的位置微微鼓起，隱約可見玉佩的形狀。
"大聖。"地藏王再度開口，每個字都咬得比方才更清晰，"萬法皆有本源，無根之木再茂盛，也活不長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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