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之後的周末，寧與答應了周歸璨的見麵邀約。
她一身運動裝，比約定時間晚到了十幾分鐘，在高檔幽靜的包廂裡入座。
周歸璨黯然的眼神一瞬間亮了起來，癡纏地盯住了她：
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……”
寧與禮貌地解釋了幾句：
“不好意思，是俱樂部那邊有點事。”
周歸璨嘗試著問：
“是……射擊俱樂部？”
寧與點點頭：
“嗯。”
一陣沉默過後，周歸璨苦笑著說：
“寧寧，你真的完全不一樣了……”
以這句話為引，他敞開了自己過去在地獄輾轉的六年，他講自己的魂魄如何被愧疚割得四分五裂，他的意識如何被愛意魘住無法自拔。
在此刻的講述中，密不透風的劇痛卷得更甚，直讓他渾渾噩噩，姿容潦草。
麵對他的沉默，寧與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話：
“那麼你想要什麼呢？”
她的臉仍然是白皙的，她的聲音仍然是輕柔的，她的眼神仍然是清澈的，她好像哪裡都沒有變，又好像哪裡都變了。
“我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你……我不能沒有你、我……”
他咽了咽喉嚨，滾動的喉結似乎都帶起了一絲血腥味，上下嘴唇張開閉合了好幾次，才發出了這樣低沉嘶啞的聲音。
他還想再說多些，能不能原諒我，能不能回到我身邊……不過這些話他自己聽了都覺得作嘔。
猛然間，又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，忙不疊地開口：
“我見過我們的女兒了！是叫……超兒是吧？她……她真的很可愛！寧寧……我會讓她成為我全部財產的繼承人，我一定會讓她成為天底下最受寵愛的小公主！無論如何，孩子是無辜的，寧寧，我……”
寧與有些無法忍受似的，拿出手機重重放在桌上，打斷了他的話：
“接下來我要錄個音，可以嗎？”
這並不是他預料之中的任何反應，周歸璨有些茫然，又覺得被倉促打斷之後，喉嚨裡火辣辣的疼痛又冒了出來，隻能啞著嗓子說：
“可以，但……你要幹什麼？寧寧，我知道我混蛋，我畜生，可孩子不能沒有爸爸……而且……”
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些不尋常的語調，有哀求和脆弱的神情，更有些奇異而扭曲的喜悅。
彷彿一旦提起這個話題，就能讓他保留幾分機會。
“你有證據嗎？”
突如其來一句問話，打斷了他陰暗而充沛的思緒。
望向對麵那樣好像被當頭一棒打暈的神情，寧與再次重複了一遍：
“對於你指證我的女兒有你的血脈這件事，你有什麼證據嗎？”
周歸璨露出了那些痛苦而心碎的表情，彷彿對方再不憐惜，自己就會死在她手上：
“寧寧、你別這樣對我說話……我一眼就看出來了，真的太像了……”
寧與輕輕柔柔地打斷了他：
“‘一眼就看出來’是沒辦法拿到法庭上來說的。”
她左手拿著手機，再次翻著那位同事推給她的律師發來的相關信息，繼續說：
“如果你有親子鑒定證明，那就說明你確實對我們進行了非法的跟蹤、尾行和調查。一旦立案，這隻會加大你敗訴的概率。同時，案件大概率會在海外審判，你的身份和工作性質並不允許你長久地停留在海外，或者得到某種優待吧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幾乎是毫不喘息的，寧與立刻說：
“如果你沒有什麼證明，隻準備向法院請求確認親子關係，那也不是隻要你懷疑就可以的。我們是有幾年的同居關係，但我還有一段旅行時期，同樣也可以與懷孕時間相匹配。周先生，你甚至根本沒有可以提起相關程序的主體資格。”
周歸璨的表情奇怪極了。
他那雙握過槍的手放在桌麵上，自談話以來一直深沉而虛虛地握著，就好像終於要摘下一朵艷麗嬌嫩的鮮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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