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又闖禍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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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絲纏綿了整日，至傍晚方才歇住。
簷角尚凝著水珠，庭中濕漉漉的落葉鋪了一地，宋德踩著落葉，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回廊，一腳跨進正廳門檻時，被袍角絆得一個趔趄。
“老爺！老爺——不好了！”
趙秉城正倚坐在榻上品茶，聞聲隻掀了掀眼皮，不緊不慢地拿盞蓋撥開浮沫。
“何事如此慌張？”
宋德彎著腰，氣還沒喘勻，便斷斷續續道：“小姐……小姐先去了城南的當鋪，把身上的金銀首飾全當了，換了銀子便進了如意坊！”
趙秉城手中的盞蓋微微一頓：“她去賭坊做什麼？”
“還能做什麼？自然是下注去了！”宋德急得直拍大腿，“輸了銀子還不肯走，偏說賭坊的骰子有鬼，扣著骰盅非要驗個明白，眼下都快把人家的賭桌掀了！”
趙秉城原本隻當又是尋常闖禍，聽到“如意坊”三字時，手已頓住，待聽到“扣著骰盅要驗個明白”，一口茶登時嗆在喉間。
“噗——”
趙秉城一口茶儘數噴了出來，茶湯濺了滿襟。
他重重將茶盞擱在桌上，霍然起身。
“豈有此理！還愣著做什麼？快去叫幾個人，把她給我帶回來！”
“是！”宋德應了一聲，轉身便往外跑，眨眼沒了蹤影。
正廳重新安靜下來。
趙秉城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盞，卻半晌沒有再喝。
這個外孫女趙㚸君，當真是讓他操碎了心。
旁人家的姑娘到了她這個年紀，縱使琴棋書畫不能樣樣精通，好歹也該有幾分閨閣姑娘的安靜模樣。
她倒好。
五歲爬樹掏鳥窩，七歲偷跟府中護院學拳腳，十歲更是把孫家那個大她兩歲的小子摁在地上，揍得鼻青臉腫。
那幾年陸家書信裡問起她的品行功課，趙秉城每次提筆回信，都要斟酌半晌，才挑揀著寫兩句不輕不重的敷衍過去。
這些年大大小小的禍闖了不知多少，偏偏每回挨完罰，過不了幾日便又故態複萌。
後來趙秉城實在管不住，索性請了雲州有名的柳師傅教她劍術，原想著有人拘著，總能磨一磨她的性子。
誰知幾年下來，劍術倒學出了幾分模樣，性子卻半點沒收斂，膽子反而越來越大。
如今竟連賭坊都敢闖了。
趙秉城越想越氣，重重將茶盞擱回案上。
不多時，院外便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。
他抬眸望去。
兩名婆子一左一右，將趙㚸君帶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著一襲桃粉襦裙，外罩月白輕紗，裙角被雨水洇濕了一圈，還沾著幾點泥痕。
烏發鬆鬆挽作垂鬟髻，隻是往日簪在發間的珠釵步搖早沒了蹤影，隻剩兩朵不值錢的絹海棠，就連耳畔那對珍珠墜子也不見了。
身上能當的，倒叫她當了個乾淨。
偏她眉眼生得清麗柔和，安安靜靜站著時，瞧著比誰都乖巧，倒像個再規矩不過的閨閣小姐，哪裡看得出方才還在賭坊裡險些掀了人家的賭桌。
“跪下。”
趙秉城沉著臉開口。
趙㚸君倒也聽話，乖乖屈膝跪在青磚地上，雙手規規矩矩疊在膝前，仰起臉望向他。
她眉眼生得像極了母親，尤其這般仰著臉看人時，連那點討好的神情都如出一轍。
趙秉城心頭剛軟了一瞬，目光落到她空蕩蕩的發間，那點心軟頓時又沒了。
“首飾呢？”
趙㚸君小聲道：“當了。”
“當來的銀子呢？”
她垂下眼睫，聲音更輕了：“……輸了。”
“全輸了？”
“也沒有全輸。”趙㚸君抬起頭，很認真地解釋，“起先還贏了十兩。”
趙秉城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十兩呢？”
趙㚸君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後來……也輸了。”
“……”
廳中安靜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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