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出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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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秉城特意翻過黃曆。
這一日，宜出行，諸事皆吉。
天光破曉時，雲州的晨霧尚未散儘，趙府門前的青石路上，便已停好了一輛青帷馬車。
車頂四角墜著銅鈴，車帷用的是簇新的靛藍錦布，簾角繡著纏枝紋。這是趙秉城半個月前便命人趕製的，既怕路上日頭曬，又怕風雨侵了車裡的人，就連車內的軟墊也讓人添了兩層。
陸府派來接人的管事三日前便已抵達雲州，此刻正帶著幾名護衛候在馬車旁。後麵還跟著一輛載滿箱籠的青布篷車，趙秉城又另派了兩名婆子隨行，一路照看趙㚸君的起居。
趙㚸君今日穿了一襲杏粉色襦裙，裙麵暗繡忍冬紋，外搭淺碧半臂，藕荷色披帛鬆鬆搭在臂彎，被晨風卷起一角。
烏發挽作垂鬟髻，隻在鬢邊簪了一朵新摘的粉白海棠，愈發襯得眉眼清麗。
趙府大門徐徐打開。
趙秉城自門內走出，一身深色常服，腰間係著趙㚸君去年端午替他編的五彩絲絛，絲絛已經洗得有些褪色，卻仍被他係得整整齊齊。
他負手立在階前，先看了一眼門外的馬車，目光才落到趙㚸君身上。
她低著頭，用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青石路麵，遲遲沒有往馬車那邊走。
趙秉城心口微微發緊，輕咳一聲，將情緒壓了下去，邁步走下石階。
“㚸君。”
趙㚸君聞聲抬頭，眼眶已經有些發紅。
她看著外翁一步步朝自己走來，忽然覺得他似乎比昨日又老了一些，鬢邊那幾縷白發在晨光下格外分明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從袖中摸出一隻荷包，緊緊攥在掌心。
趙秉城走到她麵前，目光在那隻荷包上停了一瞬。
“外翁。”趙㚸君努力揚起一個笑臉，將荷包遞到他麵前，
“前些日子繡的，一直想送給您。如今我要去長安了，不能陪在您身邊，這個便留給您。”
她低下頭，將荷包塞進趙秉城掌中。
趙秉城攤開手掌。
荷包上的針腳疏密不一，那隻飛禽繡得圓滾滾的，兩條細腿還一長一短。
他端詳半晌，遲疑道：“鴨子？”
趙㚸君臉上一熱：“外翁，那是仙鶴。”
聲音越說越小。
趙秉城忍著笑，又將荷包舉到眼前仔細瞧了瞧。
“原來是鶴。”他鄭重地點了點頭，“雖醜了些，外翁也喜歡。”
趙㚸君抬起眼，認真望著他：“外翁要長命百歲，不許生病，也不許……不許老得太快。”
趙秉城怔了片刻。
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隻歪歪扭扭的仙鶴，半晌才笑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他將荷包收入衣襟，仔細按了按。
“外翁收著。”說罷，他清了清嗓子，重新板起臉，
“㚸君，京城不比雲州，往後不可再任性胡鬨，到了陸家，該有的禮數不能少。你祖母出身世家，最看重規矩，在她麵前說話行事，都要留心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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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㚸君紅著眼點頭：“知道了。”
趙秉城語氣又緩了下來：“可若當真受了委屈，也不必一味忍著。隻管寫信回來，外翁自會替你做主。”
“嗯。”趙㚸君應了一聲，鼻音已經有些重。
趙秉城似還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隻輕輕歎息一聲：“記得常給外翁寫信。”
趙㚸君用力點了點頭，眼淚卻再也忍不住，撲簌簌地滾落下來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整個人撲進趙秉城懷裡。
趙秉城身形微微一頓。
片刻後，他抬手覆上她的發頂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，像她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般。
雲州的晨風從長街儘頭吹來，卷動她臂間的藕荷色披帛，在兩人身側輕輕飄蕩。
過了許久，趙秉城才啞聲開口：“好了，走吧。再不走，日頭便要上來了。”
趙㚸君從他懷裡退出來，胡亂用衣袖擦去眼淚，鼻尖哭得通紅。
趙秉城轉頭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宋德。
“宋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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