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陸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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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沿著長安城中寬闊的長街行了約莫兩刻鐘，隨後拐入一條幽靜的坊巷。
四周的喧鬨聲漸漸遠去。
趙㚸君透過車簾向外望去，隻見坊巷兩側皆是高門深宅，青磚黛瓦，院牆高聳。
陸長凜策馬行在車旁，抬頭看了一眼前方，笑道：“到了。”
趙㚸君交疊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，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馬車在一座宅邸前緩緩停下。
烏木匾額高懸門楣，“陸府”二字以金漆描就，在晨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。朱漆大門洞開，門前五級青石階鋪得齊整，兩側老槐枝葉濃密，將大半門庭籠在樹蔭之中。
階前已經候著數道人影。
站在最前麵的男人約莫四十餘歲，一身深緋色圓領袍，腰束烏革帶，身形清瘦挺拔。
趙㚸君望了他一眼，便猜到了。
那是陸崇謙。
她的生身父親。
他身旁立著一位銀發老婦，老婦身量不高，脊背卻挺得筆直，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，髻間簪著一支白玉壽字簪，腕間繞著沉香佛珠，神情端肅。
想來便是祖母嚴氏。
另一側的婦人三十餘歲，麵容白皙溫婉，身穿水藍色衣裙，鬢邊簪著一對赤金簪，裝扮不甚張揚，站在嚴氏身旁，自然而然地扶著她的手臂。
應當是沈氏。
沈氏身後還站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，淺碧上襦，月白長裙，鬢邊斜簪著一支碧玉步搖，她安安靜靜地立在一旁，眉目秀麗，儀態嫻靜。
趙㚸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陸雲姝。
她同父異母的妹妹。
陸長凜已經翻身下馬，大步走到馬車旁。
他抬手掀開車簾，朝車內看去：“都在外頭等你呢。”
趙㚸君原本還算鎮定，聞言反倒坐得更直了些。
陸長凜瞧見她這副模樣，笑道：“方才在城門口不是還神氣得很？”
趙㚸君抬眼瞪他：“誰緊張了？”
“是，你不緊張。”陸長凜也不拆穿，正要朝她伸手，目光卻在她鬢邊停了一下，“頭發亂了。”
趙㚸君一愣，下意識抬手摸了摸：“哪兒？”
“左邊。”
她胡亂攏了兩下：“好了沒有？”
陸長凜端詳一眼：“差不多。”
“什麼叫差不多？”
“再磨蹭，祖母該親自過來了。”
趙㚸君立刻放下手。
陸長凜唇角一揚，這才朝她伸出手：“下來吧。”
趙㚸君深吸一口氣，扶住他的手臂，踩著踏凳下了馬車。
她身上穿著昨夜在客棧換好的淺杏色襦裙，一路乘車，裙擺難免壓出幾道褶皺。站穩後，她先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，又低頭理好衣袖，這才跟著陸長凜朝府門走去。
這些年來，她偶爾也會想，陸府究竟是什麼模樣，父親是否還記得她，那個隻在她尚未記事時抱過她的二哥，見了她以後又會說些什麼。
可真正走到這些人麵前，來時想好的話，忽然全忘了。
陸長凜帶著她來到台階下：“祖母，父親，母親，雲姝。”
他側過身，將趙㚸君讓到眾人麵前，卻沒有退開，隻略往前站了半步：“㚸君回來了。”
趙㚸君垂首站好，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，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，她這才察覺，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陸崇謙先走下台階，在離趙㚸君兩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沒有說話，隻定定望著她。
目光從她眉間緩緩落到眼睛，半晌，他才低低喚了一聲：“㚸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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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㚸君抬起眼來。
直到此時，她才發現，陸崇謙眼角已經添了細紋，陸長凜的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。
他的手稍稍抬起，停了一下，最終還是落回了身側。
趙㚸君唇角輕輕動了動，隨後垂下眼，屈膝行禮：“㚸君見過父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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