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入長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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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雲州到長安，足有六百餘裡路。
趙㚸君坐在馬車裡，懷中抱著趙秉城臨行前塞給她的小包袱。裡頭裝著幾包她愛吃的糖漬梅子、一隻沉甸甸的錢袋，還有幾封寫給京中舊識的書信。
旁邊還擱著孫鶴方才送來的胡麻餅。
她將包袱抱得很緊。
離開雲州後的頭兩日，她明顯比平日安靜了許多。
沿途投宿歇腳時，隨行的婆子端來熱湯，她便接過去慢慢喝完，再將空碗遞還回去。偶爾掀簾看一眼車外連綿的田野與遠山，也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宋德守在車外，每隔一陣便隔著簾子喚一聲：“小姐？”
聽見裡麵傳來一句“我在”，他才安心繼續趕路。
第二日傍晚，一行人投宿在一家臨河的客棧。
窗外幾個孩童踩著雨後留下的水窪追逐嬉鬨，清脆的笑聲隔著窗扇傳進來，趙㚸君倚在窗邊看了片刻，唇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意。
到了第三日，趙㚸君總算肯下車走動了。
客棧後院立著一棵老槐樹。
她站在樹下伸了個懶腰，坐得僵硬的骨節頓時響了一串。
“再這麼顛下去，我怕是要散架了。”
宋德端著水囊站在幾步之外，見她終於有了精神，忙湊上前來。
“小姐放心，這輛馬車結實得很，散不了。”
趙㚸君接過水囊，麵無表情地看著他：“我說的是我。”
宋德訕訕一笑：“小姐，再走兩日便到渭南。過了渭南，離長安也就不遠了。”
趙㚸君仰頭喝了口水，將水囊拋還給他：“六百多裡路，怎麼這樣難走。”
嘴上雖抱怨著，腳步卻已經比前兩日輕快了不少。
到了第四日，她已經閒不住了。
趙㚸君趴在車窗旁，將簾子挑開一道縫，看著外頭不斷變換的景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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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兩側漸漸出現連片的麥田，偶有村落掩映其間，遠處炊煙嫋嫋，與雲州風物已有許多不同。
“宋德。”
“在呢，小姐。”
“長安的酒樓，當真有三層高？”
“聽說不止三層。”
“那裡的胡餅呢？比雲州的酥麼？”
“雲州那家胡餅鋪子的師傅，便是從長安學來的手藝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
趙㚸君縮回車內，安靜沒多久，她又掀開簾子探出腦袋：“那長安的賭坊——”
“小姐。”宋德立刻打斷她，轉過頭來，神色警惕，“老爺特意叮囑過，長安不比雲州，絕不能再往賭坊跑。”
趙㚸君撇了撇嘴：“我隻是問問。”
“問了您就該惦記上了。”
“宋德，你如今膽子是越來越大了。”
“都是老爺吩咐的。”
宋德目視前方，手中的韁繩握得愈發端正。
趙㚸君瞪了他片刻，見他裝聾作啞，隻得悻悻放下車簾。
到了第七日清晨，趙㚸君被一陣密集的車馬聲驚醒。
她昨夜投宿客棧時沐浴過，換了一身乾淨的淺杏色襦裙。清早上路後又倚著車壁睡了一會兒，發髻被蹭得有些鬆散，鬢邊垂下幾縷碎發。
趙㚸君迷迷糊糊地掀開車簾，探出半張臉，睡眼惺忪地朝遠處望去。
下一瞬，整個人驟然清醒。
晨光裡，長安城牆遠遠橫在官道儘頭。
城樓高聳，旌旗在風中翻卷。城門外人流如織，車馬穿梭，遠遠便能聽見人聲與馬蹄聲混在一處，如潮水般湧來。
趙㚸君怔怔望了許久。
“宋德。”
“小姐。”
她的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，尾音卻不自覺揚了起來：“那便是長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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