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祠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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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昏時分，陸家祠堂內一片沉寂。
供案前燃著幾炷香，青煙緩緩升起，消散在高懸的匾額之下。
一排排祖宗牌位立於案上，沉默地俯視著跪在堂中的少女。
趙㚸君跪在蒲團上。
她身上的杏黃色短襦沾了不少塵灰，石榴紅長裙也皺得不成樣子，原本梳得端雅精致的發髻已經散了大半，幾縷烏發垂落肩頭，額間花鈿也歪向一旁。
發間不見半件釵環，臉頰還蹭著一道灰，早已沒了清早出門時的齊整模樣。
偏偏她腰背挺得筆直，下巴微微揚著，臉上既不見惶恐，也沒有多少悔意，隻是跪得久了，眼神漸漸有些發空，顯然已經耐不住了。
祠堂一側，立著一名年過五旬的嬤嬤。
那嬤嬤穿著一身深褐色衣裙，頭發梳得一絲不亂，麵容嚴肅，唇角的紋路微微向下，她姓何，是嚴氏身邊最得用的掌事嬤嬤，在陸府多年，府中下人見了她，都要恭敬地喚一聲何嬤嬤。
趙㚸君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起初尚不覺得如何，到了這會兒，膝蓋已經隱隱發麻，兩條腿也酸脹得厲害。
她悄悄挪了挪膝蓋，想讓自己跪得舒服些。
衣料摩擦青磚的聲音才剛響起，何嬤嬤的目光便冷冷掃了過來。
趙㚸君動作一頓，隻得重新跪好。
她垂下眼，小聲嘟囔：“這眼睛莫不是長在我膝蓋上了……”
何嬤嬤眉頭一皺：“大小姐說什麼？”
趙㚸君立即抬起頭，一臉無辜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彎了彎眼睛，“我誇嬤嬤儘忠職守，一刻也不肯鬆懈。”
何嬤嬤顯然不信，卻也沒有同她爭辯，隻沉聲提醒：“老夫人讓大小姐來祠堂，是讓您在列祖列宗麵前靜心反省，不是讓您來這裡說笑的。”
趙㚸君嘴角的笑意淡了些。
她抬眼望向供案上的牌位，沒有再說話。
反省？
她倒是認認真真想了一個時辰。
可想來想去，仍舊不覺得自己錯在何處。
一個多時辰前，她剛剛回到陸府。
……
趙㚸君從清瀾樓離開以後，獨自在長安城中繞了許久，才終於問清回陸府的路。
等她趕回去時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她剛跨進陸府大門，繞過影壁，便看見穿堂旁跪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宋德，另一個是綠枝。
宋德低著頭，肩膀耷拉著，先前買來的那些小玩意，也都被下人收在了一旁，綠枝跪在他身邊，臉色微微發白，一雙眼睛卻始終望著門口。
看見趙㚸君回來，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“小姐！”綠枝顧不得規矩，險些從地上站起來，待看清她散亂的頭發與臉頰上的灰痕，眼圈一下便紅了，
“小姐，您可受傷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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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，就是跑得急了些。”
宋德也急忙道：“小姐，您沒事便好，小的和綠枝找遍了東市，又去巡街武侯那裡問過，始終沒有您的消息，險些急死。”
趙㚸君隨手擦了擦臉，這才留意到二人仍跪在地上，“你們怎麼跪在這裡？”
宋德勉強笑了笑，“我們沒有看好小姐，讓您在外走失，老夫人知道以後動了怒，便罰我們跪在這裡。”
綠枝小聲道：“是奴婢沒有跟緊小姐，老夫人責罰得也沒錯。”
趙㚸君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。
分明是她看見阿蕎以後獨自追了出去，街上又恰好駛過一輛馬車，將他們隔在兩邊，宋德與綠枝根本來不及跟上。
如今倒成了他們的錯。
在雲州時，外翁也罰過身邊伺候的人，可有錯便罰，無錯便罷，從不會平白讓人替她擔責。
這一回，分明該罰的是她。
“起來。”趙㚸君伸手便要拉綠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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