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千秋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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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尚未落儘，宮城前已是車馬如流。
一輛輛朱輪華蓋的馬車沿著長街緩緩停下，宗親勳貴、文武百官依次下車，待宮門前的內侍核驗過名帖，方能入內。
禁軍披甲執戟，分列於禦道兩側。甲胄映著宮燈的冷光，遠遠望去，恍若兩排鐵鑄的人像，巋然不動。
陸府備下的壽禮早已於午後送入宮中，登記造冊，此時隨車前來的隻有赴宴眾人。
陸家的馬車停穩後，陸長凜率先下車，轉身向車內伸出手。
趙㚸君扶著他的手跳下馬車，才剛站穩，便仰著頭愣在了原地。
眼前宮門巍峨，朱紅宮牆綿延向遠處，牆頂覆著層層琉璃瓦，在暮光中泛著沉靜金芒。
門樓高立於宮牆之上，重簷如翼，簷角銅鈴隨晚風輕響。
石階兩側的宮燈已經次第亮起，將朱漆宮門與金獸門環映得愈發莊嚴。
趙㚸君看了許久，仍沒能回過神。
她從前在雲州聽說書先生講過無數次長安宮城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先生說：宮闕高百尺，重簷接雲天。
又說天子所居之地，黃金鋪瓦，白玉為階，夜裡宮燈一亮，能將半座長安照得如同白晝。
那時她總覺得，說書先生是為了多賺幾枚賞錢，故意誇大其詞。如今親眼一見，才知道那些話竟還說得含蓄了。
陸長凜見她看得出神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回神了。”
趙㚸君這才眨了眨眼，下意識將遮麵的團扇往上抬了些。
入宮的時辰將至，陸崇謙沒有再耽擱，取出宮宴名帖交由內侍查驗，隨後帶著眾人穿過宮門。
一入宮城，方才還隱約可聞的車馬喧聲頓時被隔在了身後。
筆直寬闊的宮道向前延伸，兩側朱牆高聳，宮殿一重接著一重，仿佛望不到儘頭。
隔著宮牆，隱約可見蒼翠古木與嶙峋山石，一渠清水從白石橋下流過，兩岸燈影落入水中，被細細的波紋揉得明明滅滅。
一隊宮人提著燈籠從長廊經過，衣裙整齊，步履輕緩，連垂在腰間的絲絛也沒有多少晃動。
趙㚸君一路左看右看。
才瞧見白石橋下的流水，轉眼又被遠處隱在暮色中的宮樓吸引了目光，一時竟不知道該先看哪裡。
走在前麵的陸崇謙與陸雲姝不時同相識的官員及女眷見禮，眉眼含笑，應對從容。
趙㚸君與陸長凜落後幾步，倒自在許多。
陸長凜側過臉，見她又仰頭望向遠處，忍不住道：“擦擦。”
趙㚸君一愣：“擦什麼？”
“口水。”
趙㚸君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嘴角。
什麼也沒有。
她這才反應過來，轉頭瞪他：“大哥如今怎麼也學會騙人了？”
陸長凜壓著笑：“從進宮門起，你這雙眼睛便沒停過。再看下去，怕是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了。”
“我從前又沒來過，多看兩眼怎麼了？”趙㚸君輕哼一聲，“若是不好看，誰稀罕瞧。”
兩人正低聲說著話，走在前麵的陸雲姝忽然回過頭來。
她看了趙㚸君一眼，似乎是聽見了兩人的說話聲。
趙㚸君也正好抬眼。
四目相對不過一瞬，陸雲姝便收回目光，繼續隨陸崇謙往前走。
趙㚸君也沒放在心上。
眾人沿著長長的宮道，來到設宴的大殿。
此時殿外已經聚了不少赴宴之人，廊下宮人捧燈而立，內侍來回引路，趙㚸君依規取下麵紗，隻將團扇舉在臉前，隨著陸家眾人走進殿中。
殿內燈火輝煌，數百盞宮燈將四下照得亮如白晝。蟠龍金柱撐起高闊殿頂，男賓與女眷的席案分列東西，中間留出一條寬闊過道。
宗室、外戚勳貴與文武百官依品級列於殿中，女眷亦各自垂首候立，衣冠濟濟，環佩輕鳴，滿殿皆是攢動的人影。
禦階上的龍椅尚且空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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