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2章 畫中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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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㚸君沒再說話，又換了一張紙，將方才寫得不穩的那一行重新寫了一遍。
這一回，她倒真安分下來。
偶爾寫錯了，也不再急著塗掉，隻照著李承聿方才教的，另起一行重寫。
窗外的竹影漸漸移過窗欞。
待她再一次停筆時，案邊已經多了好幾張寫滿的紙。
趙㚸君低著頭，將最後一個字的收筆放得極慢。筆尖離紙，她先自己看了看，又拿字帖比過一遍，終於覺得這一行還算拿得出手。
“殿下，你看——”她拿起紙，轉過頭，聲音卻停在了半途。
李承聿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。
他一手支著額角，另一隻手仍搭在案邊，指間鬆鬆握著方才替她示範用的那支筆。袖口順著手腕垂下來，在桌沿積起幾道淺褶。
趙㚸君眨了眨眼。
睡著了？
她沒有再出聲，輕輕將手裡的紙放下，往他那邊湊近了些。
窗外的光已經不如方才明亮，斜斜落在他半邊臉上，將眉骨與鼻梁的輪廓照得很清楚。
他閉著眼時，平日裡那點不易親近的神情也淡了。眼睫垂著，眼下隱約壓著一層淺青。
趙㚸君看了一會兒。
七年不見，他早已同記憶裡的少年不大一樣了。
眉眼長開了，輪廓也深了些，平日裡不說話時，總叫人覺得難以親近。
可這樣安靜睡著，倒又能瞧出幾分從前的影子。
譬如鼻側那顆小痣。
還在原來的地方。
趙㚸君不覺又靠近了一點。
她盯著看了片刻，唇角悄悄彎了彎。
原來這個也沒變。
目光再往上，卻瞧見他眉間還留著一道很淺的痕。
睡著了也沒有完全舒展開。
趙㚸君唇邊那點笑慢慢淡了。
她記得，從前的他似乎很少這樣疲憊。
至少在她記得的那些年月裡，從未有過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下意識抬起手。
手伸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最後什麼也沒碰，隻悄悄收了回來。
恰在這時，李承聿指間的筆忽然往下滑了一截。
趙㚸君眼疾手快，趕緊伸手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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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屏著氣等了一會兒。
見他沒有醒，這才小心將筆放回筆山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趙㚸君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本想接著寫，目光落到紙上，卻又想起他方才蹙著眉，說她那隻蝴蝶像一團草的模樣。
她低頭看了看壓在一旁的那張紙。
哪裡像草了？
分明還是能看出翅膀的。
趙㚸君越想越不服氣，往旁邊看了一眼，抽過一張乾淨的紙，悄悄蘸了墨。
她先畫了一個圓。
添上眉眼，又將嘴角往上勾了勾。
畫完覺得不像，便又在上頭添了束發，底下接上一身衣袍。
衣袍畫得太寬，手臂卻細得像兩根樹枝。
趙㚸君端詳片刻，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改，索性往旁邊又畫了一個。
這回嘴角沒往上翹。
眉毛也被她畫得平平的，臉板著，倒同方才一遍遍讓她“重寫”的人有了那麼一點相似。
趙㚸君越看越滿意。
她提起筆，在笑著的小人旁邊寫下兩個字。
知聿。
這兩個字她寫得很快。
筆尖停了停，又移到另一個小人旁邊。
承聿。
寫到那個“承”字時，她格外留神，寫完還特意數了一遍，確認沒有再多添一筆。
紙上的兩個小人一高一矮，一個笑著，一個板著臉。肩膀歪著，衣擺也畫得亂七八糟。
若拿給旁人看，多半連是人都要辨認一會兒。
趙㚸君卻將紙拿遠了些，抿著嘴笑了起來。
看了一陣，她又覺得右邊那個實在板得有些過了。
哪有人整日都是這副模樣。
她重新提起筆，想給那小人的嘴角添上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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