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倩茹把指尖按在自己心口，停了兩秒。然後那根手指慢慢往外抽，一縷暗紅色的血線從皮膚底下被拽出來，細得像根發絲，卻在離開她身體的瞬間膨脹成拇指粗的一股。
血在空氣中沒有散。她另一隻手在王林眉心一點，那團血就順著她的指尖鑽了進去。像水滲進沙地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王林的眉頭皺了一下。很快又鬆開了。
柳倩茹的臉色從白變成灰，嘴唇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。她扶了一下床沿，手背上青筋凸起來，整個人晃了晃。黑袍滑落半邊肩膀，露出裡麵那層薄薄的裡衣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沒管。隻是盯著王林的臉看。
那張臉三個月來沒什麼變化，現在額頭上多了一點暗紅，像有人拿朱砂點了一下。紅點慢慢淡下去，隱進皮膚。
柳倩茹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輕，嘴角隻抬了一點點，眼角卻先彎了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恒虛宗那個院子裡，王林趴在石桌上睡著了，她拿根草去戳他耳朵，他迷迷糊糊地揮手，把她的發簪打掉了。她撿起來的時候他還在說夢話，說的是“倩倩別鬨”。
當時她氣得把草扔在他臉上就走了。後來那根發簪再也沒找著。
她彎下腰，嘴唇在王林額頭上碰了一下。
很輕。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。
直起身的時候她咳了一聲，嘴角滲出一絲血。她拿袖口擦了，轉身走向窗戶。走到一半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你要快點。”
聲音啞得厲害。說完就穿窗出去了。黑袍在夜風裡翻了一下，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病房裡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門被推開，緋夜抱著一摞撲克牌擠進來，嘴裡還在嚷：“來來來，這把我要當地主！紫姐你不許再偷看我牌了，你手氣好得有問題我跟你說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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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麵跟著咲咲，手裡端著半杯奶茶，吸管咬得全是牙印。暖暖抱著個枕頭，頭發紮了個歪馬尾，一看就是睡到一半被拖起來的。王靈跟在最後，打了個哈欠，手裡還攥著手機。
“林哥哥你睡你的，我們小聲點。”緋夜路過床邊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，說完自己愣了一下。
她每次都說。每次都說“你睡你的”。快五個月了，這句話說得跟“早上好”一樣順口。
八雲紫靠在窗邊沒坐。她手裡捏著牌，眼睛卻往王林那邊瞟了一下。剛才窗戶沒開，但她覺得有風。不是從窗戶來的風。是那種來路不明的風，像有人剛從房間裡穿過去。
“紫姐？”緋夜催她，“出牌啊。”
“嗯。”八雲紫收回目光，隨手甩了一張出去。
咲咲在對麵“哎呀”了一聲，拍著大腿說這不科學，你怎麼又有炸。暖暖在旁邊笑得歪倒在枕頭上。
王靈湊過來看牌，被緋夜一把摟住脖子：“小靈你幫我看她有沒有作弊！”
房間裡全是笑聲和嚷嚷聲。香香被吵醒了，耳朵抖了抖，從王林枕邊爬起來，伸了個懶腰，跳到窗台上繼續睡。尾巴垂在窗沿外麵，一甩一甩的。
誰也沒看見窗戶玻璃上有一道水痕。細細的。像誰呼了口氣在上麵。
……
神識空間裡，王林被一片紅晃醒了。
他靠在柳樹根上打盹，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睡在黃昏裡。但那不是黃昏。
他抬頭，天是紅的。不是火燒雲那種紅，是血稀釋在水裡、潑上去的那種紅。一層一層地洇，一層一層地淡，從正上方往四麵八方滲開。
柳枝在動。
沒有風，但柳枝自己在動。像有人從樹心裡往外推了一把，所有的枝條都往外舒了一下，又緩緩落回去。樹皮上那些乾裂的紋路裡，有綠光在流，順著主乾往上爬，爬到每一根枝丫的末端，然後“啪”地一下碎開。
碎了就變成白的。
王林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。他仰著頭，看見柳樹上方那片紅色的天空裡，憑空長出了白色的東西。一團一團的，輕飄飄的，落得很慢。他伸手接了一朵，那東西落在他掌心就化了，變成一小滴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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