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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黑壓壓的艦陣裡響起一片又一片的應和聲，像一窩蟲子在同時磨牙。
督軍說得興起，觸須甩出一個又一個騷氣的圈，複眼眯成兩條縫，專門挑著柳倩茹的背影說話——雖然她背對著它。
“我說柳小妞，這事兒你辦得就不地道了。蹤星辰這麼私密的東西，王兄弟魂絲上掛著的金絲，你猜怎麼著——早暴露好幾久了。暴露的時候你在場，你知道吧？嗯？你猜你當時在乾嘛？你在時空裂縫中。”
“王兄弟在床上躺得跟根木頭似的，你倒好，身邊養了個會說話的。嘖嘖，還’柳樹、柳葉’地叫上了。這聲’柳葉’叫得，喲，比當年王兄弟那句’倩倩’還順口。”
“我要是他，我睜不開眼都氣得再閉回去。”
“嗚嚕嗚嚕！”（氣死他！氣死他！）星骷畜牲們跟著起哄。
柳倩茹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黑袍底下，那隻按在劍柄上的手已經白得沒了血色。
她很生氣。
她體內那道攢了幾百年的劍氣正順著經脈一遍一遍往劍上撞，撞得斷劍在鞘裡嗡嗡地響，跟蜂群似的。
她不敢動。
她今天動一下，人牆就得塌一半。這個她知道。可她頭一回覺得，“知道”這兩個字壓不住別的東西——別的東西在胸口拱，拱得她肋骨發酸。
那東西有一半，是衝著對麵那攤爛肉去的。
另一半，衝著身後。
身後那個陰陽怪氣喊她”柳——葉——呀”的。
她這輩子恨過很多人。恨得最久的星骷族排第一，第二是個已經死了的。今天之後，這個排名怕是要動一動。
人牆中，早就開了鍋。
黑袍人們不敢大聲，壓著嗓子，一人一句，跟一群擠在窩棚裡嘮嗑的老太太似的：
“……聽見沒有？‘柳樹’。柳長老的舊識裡，哪有這號人物？”
“我從沒見過王長老對誰說過軟話，隻對柳長老說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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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這個木子算什麼？兩萬裡陣前，喊得跟喚自家貓兒似的——‘阿柳你選一個唄’。我聽著都腿軟。”
“星骷族那張嘴你也信？它嘴裡就沒有一句真話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……可那位爺是哪路神仙啊？你看柳長老那反應——她要沒鬼，她攥那麼緊劍柄乾什麼？”
議論聲像水蛭，一條條往人牆的石頭上爬。
八百年前，一道法旨能滅一個宗。八百年後，幾百艘破船湊成一麵牆，靠的就是”柳長老站在最前頭”這麼一句沒寫在任何軍令上的話。
這句話要是漏了氣，牆比星骷族的炮先塌。
“鐺——！”
一聲脆響，從人牆中段傳來。
吳塵把他那柄老長槍的槍杆子橫過來，狠狠磕在了最近一艘戰艦的殼板上。真空裡傳不出聲，可用靈力裹著的聲音傳得出去——
“都他娘的把嘴閉上。”
老人獨臂撐著槍，一步一頓地立在牆頭，臉上那道舊疤在艦燈底下泛著青。
“星骷族最厲害的就是這張嘴。當年的防守城門是怎麼炸的？一個謠言傳了三個月，沒死人，先自炸了半邊。”
他環顧四周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反而更清楚：“它現在故伎重施，往我們牆上釘一個‘內奸’。釘誰？釘柳長老。為什麼？因為牆是柳長老立的。它要拆牆，就先拆她。”
“我告訴你們，妖不見得是妖，話傳多了才真是鬼。都給我受住了——想罵，等我先罵。要是不信柳長老，八百年前你們就全死在恒虛宗了，屍首都沒剩。”
人牆裡靜了一靜。
有黑袍人低聲回：“吳將軍，那我們……”
“信她。”吳塵打斷他，把老槍往殼板上一插，“除非她親口說自己不信自己。在那之前，誰再嚼一句舌頭，先問問我的槍。”
木子這邊，其實也沒他聽起來那麼快活。
他一直有個毛病——不對，他身上的毛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，這個不算毛病，算本事：他能覺出別人覺不出的東西。
比如她為什麼那麼難追。
他追了她七天七夜。從彗星尾巴上追，從黑洞邊上追，從一窩星骷族的哨艦鼻子底下追過來。七天裡她一句好話沒有給過他，最狠的一次是一劍把他釘在隕石上，走的時候連劍都沒拔——他自己把自己解下來的，解的時候還順手把她劍風裡卷走的一小截紅繩收進了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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