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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銀河係的邊緣，不是一條線。
它是一片逐漸稀薄、逐漸冷下去的虛空，像一鍋湯熬到最後，鍋邊上那圈慢慢發乾的油星子。再往外走，恒星就稀了，暗物質的帷幕一層疊著一層，把後麵的黑暗捂得嚴嚴實實。
就是在這片\"湯邊\"上，人牆擺開了。
沒有人說話。公共頻道裡安安靜靜，隻有各艦艦長偶爾跟自己人交代兩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吵醒什麼。
柳倩茹站在人牆最前麵。
她穿黑袍在真空中沒有風，就那麼直直地垂著，下擺和袖口一動不動，像被凍在了半空。兜帽壓得很低，隻露出下巴和緊抿的唇。腳下是母艦的合金外殼，冰涼的，但她感覺不到——她已經在這兒站了不知道多久了。
身後是八百多艘戰艦。再往後，是三億光年的老家。
前方的黑暗裡，那些\"螞蟻\"壓了過來。
是星骷族的前鋒艦群。它們從暗物質帷幕後麵魚貫鑽出來，一艘接一艘，像一窩被捅了窩的蟑螂。黑色的艦體在星光下不反光，像是一個個移動的洞。它們不急不慢地在距離人牆兩萬公裡的地方停住，列陣，然後——
一艘比周圍大三倍的旗艦，緩緩從陣列中央擠了出來。
艦首打開。
一個東西走了出來。
說\"走\"也不太對。它沒有真的腳，下半身是一團飄在虛空中的、暗銀色的觸須，像水母的須子一樣輕輕擺動。上半身勉強是人形，但那是被什麼東西硬掰成人形的——肩膀太寬，胳膊太長，皮膚上覆蓋著細碎的鱗片，臉的位置嵌著兩塊複眼，此刻正眯成兩條縫，像在笑。
它飄在虛空中，觸須一蕩一蕩，隔著兩萬公裡的真空，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艘戰艦的通訊頻道。不是聲波，是靈力直接灌注的傳音，帶著一股子黏糊糊的油膩感。
“哦——”
那聲音拖得老長，像久別重逢的老流氓看見了老相好。
“柳小妞，好久不見，甚是想念啊哈哈哈……”
它笑起來的時候，複眼裡的紅光一閃一閃，觸須興奮地甩了甩，帶起一圈圈微弱的靈力漣漪。
“你今天是來刻意迎接我們的嗎？哎呀呀，這多不好意思，還排了這麼長的隊……”
柳倩茹沒動。
她甚至連眼都沒抬。黑袍底下，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間那把斷劍的劍柄上。劍柄被她的掌心捂得溫熱，斷口處那點紫色的微光一明一暗，像在呼吸。
兩萬公裡外那個東西還在自顧自地說話。
“話說回來，你這袍子還是這麼黑啊？我記得上回見你的時候，你穿的是件紅的吧？嘖，多好看的丫頭，怎麼成天把自己裹得跟個煤球似的——”
“你們還真是狗皮膏藥呀。”
柳倩茹終於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她是用靈力裹著說的，每個字都像一塊冰坨子，\"咚\"地砸進通訊頻道裡。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星骷族陣列，瞬間安靜了半截。
“聞著味兒就來了是吧。”
她緩緩抬起頭。兜帽的陰影裡，那雙紫色的眼睛露了出來，冷得像兩顆剛從絕對零度裡撈出來的星。
“我還以為你們被我們在亂星海的氣勢嚇怕了，會夾著尾巴多縮個百八十年。”
“嘖，看你這話說的。”那半人半鬼的東西——星骷族這邊都叫它“督軍”，具體叫什麼名字沒人知道，它自己好像也不記得了——觸須擺了擺，一臉受傷的樣子，“怎麼能這麼說呢？小妮子。”
它向前飄了一點點。就一點點。但八百多艘戰艦的雷達同時響了一聲警報。
“我這不是很敬佩你和王兄弟嗎？”
它的語氣忽然變得真誠了起來——至少它自己覺得是真誠的。複眼裡的紅光亮了一度，聲音也壓低了，像個敘舊的老朋友。
“所以一查到了以前留在王兄弟身上的蹤星辰，我們不就馬不停蹄地朝這邊趕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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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，我連前鋒都沒讓他們亂來，就怕嚇著你。多體貼。”
柳倩茹的指節白了一分。
蹤星辰。
她當然知道這個詞。當年王林戰死的時候，媚惑拚著魂飛魄散把王林的魂魄撕出這個平行世界——但星骷族在王林的魂絲上動了手腳，留了一道暗記。
這道暗記平時藏得極深，連她和八雲紫都沒查出來，可一旦王林的魂魄在某個坐標落穩了、紮根了，那道暗記就會亮。
像在黑屋子裡點了一盞燈。
燈一亮，星骷族就聞著味兒來了。
三億光年。他們飛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，就為了順著那點燈光，把王林——把這整個太陽係——一口吞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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