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在天願作比翼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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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張報紙展開，冰冷的傷亡數據、慘烈的戰場報道，看得溫妮心口窒痛。
回到有些冷清的公寓，她搬出了首飾箱。
箱中是自幼積攢的名貴華服、珍珠翡翠首飾等，件件價值不菲。
溫妮悉數取出變賣，隻留下了宋肇卿贈予她的一隻翡翠鐲子，視作唯一的念想。
此番變賣身家，她共籌得法幣兩萬餘元。
在1938年的民國，尋常溫飽之家全年吃穿用度不過百餘法幣。
這筆巨款，足以抵得上普通百姓全家安穩衣食五十年的開銷。
溫妮托付給宋肇卿，讓他儘快彙回國內支援前線軍備與難民救濟。
與此同時，宋肇卿敏銳地察覺到這片土地暗藏的滔天風暴。
1937年末，德國徹底撕碎了所有溫和偽裝，掙脫《凡爾賽條約》的桎梏。
柏林街頭，隨處可見列隊操練的新兵，武裝軍車碾過積雪路麵。
機器高速轟鳴，舉國蓄力，隻為醞釀一場席卷整個歐洲的滔天戰火。
1938年3月，德軍兵不血刃吞並奧地利；英法采取綏靖政策依舊軟弱妥協，沒有製裁。
（綏靖政策：二戰前期，英、法等國對德國、意大利、日本法西斯的侵略擴張，采取妥協退讓、縱容包庇，用犧牲弱小國家利益換取自身和平的政策。）
時局動蕩如斯，溫妮、何蕙一行人未曾半分懈怠，隱匿在圖書館與公寓中日夜鑽研。
很快，第二套新式攻堅武器圖紙完善成型。
溫妮攥著加密圖紙，滿心喜悅想要和宋肇卿分享成果，卻撞見一雙凝重肅穆的眉眼。
“妮妮，”宋肇卿語氣鄭重，“或許，我們該離開了。”
溫妮有些茫然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逃往美國。”宋肇卿握住她微涼的雙手，句句懇切，“如今德國的軍備工業、戰略戰術，早已領先歐洲諸國。”
“日本悍然侵華，全盤借鑒的正是德國的軍工體係與作戰思路。一旦德國正式打響歐洲戰爭，身處異國的我們處境會凶險百倍，再無容身之處。”
他目光堅定，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：“你的父母已被妥善送往美國避險，安穩無憂。隻要你點頭，我們一同赴美安居，靜待戰事落幕即可。”
遠離戰火，闔家團圓。
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願望。
溫妮指尖微僵，下意識想要掙脫他的掌心，宋肇卿卻強硬地不允許她退縮。
隻要點頭，往後的戰火和犧牲儘數與她無關。
可心底深處，有什麼東西，死死拽住了她。
“讓我再考慮考慮。”她輕聲道。
這一夜，溫妮突然想起何蕙問過李緣子一個問題：“緣子，如果德國爆發了戰爭，你會離開嗎？”
李緣子搖了搖頭：“成功的革命需要流血犧牲，我會為祖國革命事業奮鬥到最後一刻。”
那你呢，溫妮？你會逃嗎？
……
1938年6月，柏林漸漸染上燥熱喧囂。
宋肇卿如約尋來，輕聲詢問她的決定。
溫妮將武器改良圖紙遞到他手中，溫柔卻有力：“肇卿，我想明白了，我不會離開這裡。”
她輕聲說著這些天的所思所想：
“從前的我以為戰爭與我無關，我隻是一個弱小的女人。
我煩惱的是明日穿哪條裙子，閒暇時寫詩作畫，追逐著世間的風雅與美好。
遇見李緣子這些英雄後我才幡然醒悟。同歲的尋常姑娘，有的躬身耕耘、養家糊口，有的奔赴革命、投身救國，有的早已血染山河、壯烈犧牲。”
“我父親半生從商，富貴榮華加身。亂世之前賣儘綾羅珠寶，戰火燃起後奔走籌糧、輸送軍火藥材，一生守底線、不碰暴利的鴉片，心存家國大義。
他一生最大的遺憾，便是年紀過大，未能披甲上陣親手誅殺日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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