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打個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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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在人民南路堵了十幾分鐘，最後停在了新中國大廈附近的巷子口。
賀洵付了車費，正要推門下車，司機又探出頭來，衝他喊了一句：“後生仔，摞貨要趁早，聽朝四點半到啊！”
“多謝師傅。”賀洵揮了揮手。
陽光曬在柏油路上，空氣裡被海風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味。
十一月底的羊城比蓉城暖和多了，康馨蕙把羽絨服脫下來抱在手裡，張鬱也解開了圍巾。
還沒進大廈，人流就已經開始密集起來。
路邊停滿了三輪車、小麵包和手推車，穿著短袖或薄外套的小工們推著貨，腳步又急又穩。
地上散著些打包帶和牛皮紙屑，四處都有膠帶扯動時那種細微的刺啦聲。
新中國大廈裡麵比外麵更熱。
一共十幾層，從負一層到十樓全是服裝檔口。
檔口密集，過道又窄，來來往往的人不是背著大包就是拖著貨架，各種聲音嗡嗡嗡地擠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了的水。
康馨蕙覺得從進大廈那一刻起，兩隻眼睛就不夠用了。
說眼花繚亂都算好聽的，她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衣服的迷宮裡。
檔口門口清一色掛著打版的樣衣，短款羽絨、長款大衣、呢子外套、高領毛衫、打底衫、闊腿褲......
什麼都有，顏色和麵料反著光，一層比一層鮮亮。
她本來就是個愛逛街的，平常最多逛逛春熙路或者泰華。
不過那些貨跟這裡一比，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世紀的東西。
“賀洵！賀洵你看那件！”她伸手拽住賀洵的胳膊，指著右側一個檔口，“那件米色短款羽絨，今年可流行了，我昨天還在論壇上看網友發過圖，說韓國東大門爆款！”
賀洵掃了一眼：“還行。記下來。”
康馨蕙忙不迭從包裡掏出個小本子，是賀洵提前讓她準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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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頭寫：B108，米色短款羽絨，韓版。
往前走兩步，康馨蕙又拽住賀洵：“那件灰色假兩件連衣裙也好！毛呢的，腰線收得好漂亮。”
“記。”
“賀洵，那件卡其色的風衣......”
“記。”
賀洵在前，兩個女生跟在後麵。
康馨蕙負責看款，看到心動的就記在本子上。
張鬱走在另一邊，手裡也拿了個本子，但基本沒怎麼動筆，隻是看。
她在看賀洵怎麼逛市場。
到了二樓，依然是這家掃兩眼，那家問一句，遇到感興趣的才停下來。
“這件羽絨充絨量多少？”賀洵在拐角一個檔口前停下來，問店裡的檔口小妹。
“120克！90白鴨絨，絕對蓬鬆。”小妹張嘴就來。
賀洵把衣服拿起來捏了捏，又翻出內標看了一眼，放下了。
“80克都懸。”他小聲對兩人說。
張鬱問：“怎麼看出來？”
“捏。回彈慢的，充絨量就虛。你再摸這個蓬鬆度，最多70克，加上內膽和外層，能標到120也就騙外行。”
張鬱沒說話，心裡默默記下。
又走了幾檔，賀洵指著一批韓版高領毛衫對康馨蕙說：“這種你看看顏色。”
康馨蕙上前翻看，賀洵問老板：“老板，腈綸還是羊毛混紡？”
“羊毛混的，手感好得很。”老板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，穿著件肥大的黑色衛衣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。
賀洵用手背試了試，又拿到鼻子下聞了聞，淡淡道：“尼龍和腈綸混的，羊毛含量不超兩成。洗兩次就起球。”
老板訕笑：“靚仔，咩嘢價咩嘢貨啦，呢個價你唔可能買到高含量羊毛衫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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