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打個樣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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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洵沒接話，把衣服平鋪在櫃台上，雙手在袖筒、前襟、下擺各捏了捏，又翻過來看裡襯。
他動作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乾脆。
“走線還行，針腳密度中上。”他看了康馨蕙一眼，“看到沒有？這一路從袖窿到下擺的線距，如果稀了，穿一個冬天就開線。你再看這個袖口，雙針壓邊，回針疊得挺齊，說明這個廠子做貨不糊弄。”
老板娘聽他說得清楚，臉色微變，笑容收斂了幾分。
賀洵又把手伸進袖筒：
“裡襯用滌綸，還行。
好一點的會用醋酸，但批發價過百的貨才給你上那個。
這個摸起來不紮，偏薄，適合南方冬天和北方室內穿。”
說著他指了指領子：“領口這個麵料是雙層的，翻出來看看......嘖，膠襯還是單麵複合的。老板娘，你這個呢子大衣，做六十八，不便宜了。”
老板娘嘴巴張了張：“靚仔，你揀貨咁精細，呢個價邊度有啊？”
賀洵笑笑，不急著還價，轉頭對康馨蕙說：
“你記一下，類似這款，批發價壓到七十以內可以拿，超過七十就談都不要談。”
康馨蕙哪懂這些，趕緊低頭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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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鬱站得近，把賀洵每一句話都聽進去了。
賀洵又試了另一件短款的夾克式羽絨，手在充絨部位又捏又按，又裡裡外外看了一遍，繼續對康馨蕙說：
“羽絨服的做工看三點。充絨密度，摸得出來；
行線，紮得緊的不會跑絨；
拉鏈，好廠會用YKK或者SBS，差廠用雜牌。
這件是SBS的，可以。
行線一般，但價格好談。”
說著他轉頭看老板娘：“老板娘，這款短羽絨，幾個色？幾個碼？”
“六個色，M到XXL。好走嘅款。”老板娘說。
“貨款幾多？”
老板娘看了看他，伸出一隻手：“八十五。”
“五十五。”
“靚仔，唔係咁樣砍價嘅！我呢度全部都係大廠貨，唔係沙河低檔嘢。”老板娘頭搖得飛快。
賀洵半點不惱：“你行線跟呢邊下擺有跳針，唔係大廠。最多五十八。”
老板娘聽到這話，又翻過來看了一眼，果然下擺內側有個跳針，自己都沒注意到。
那地方藏得深，隻有內行才能一眼看中。
她再看賀洵的眼神就不一樣了，眼珠子在賀洵臉上轉了兩圈，最後歎了口氣：“後生仔，我算怕咗你。六十五，我都冇錢賺㗎啦。”
賀洵嘴角一彎，露出個笑：“六十五，但你要幫我配夠色，六色全上。唔好同我講某個色要加錢。”
老板娘看了他幾秒，終於點了頭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呢種人，不做生意都浪費。”
張鬱看見這幕，心裡佩服又失落。
她原以為講價無非是“能不能便宜點”“再便宜點”“最低價多少”這種套路。
結果賀洵根本不是在“講價”。
人家是在從專業角度拆解一件衣服的成本結構，然後把老板娘自己都沒發現的瑕疵指出來。
這種砍法，別說賣家了，連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窒息。
這哪裡是砍價，這是把人家的貨和底褲一起扒了。
她自詡聰明，高中時數學競賽拿過市裡的獎，大學專業課GPA從來沒掉出過前三。
可今天進了這個檔口，她才第一次發現自己隻有聰明卻沒有閱曆。
賀洵那張嘴說出來的東西，不靠算計，不靠嘴皮子，靠的是實打實的專業。
他捏一下，就知道充絨多少；他翻一眼，就知道工廠做工好不好。
這背後得多少累積？為什麼他什麼都懂的樣子？
張鬱心裡翻湧著，目光停在賀洵的側臉上。
康馨蕙更是已經說不出話了，她隻知道賀洵厲害，可知道和親眼看見，完全是兩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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