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見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連自己腳踩在台階上的聲音都被吞掉了。皮膚上像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紮，不痛，但麻。
等腳踩到瓷磚地麵的時候，視線才重新恢復。
但也沒恢復多少。
地下商場裡的光線極暗，隻有角落裡幾盞不知道靠什麼供電的應急燈還在發出微弱的橘色光。天花闆很高，至少五六米，懸掛的廣告牌和裝飾物東歪西斜。空氣裡有一股濕乎乎的土腥味，混著塑料和布料放久了之後那種發悶的氣息。
黑霧沒有充滿整個商場。它就擋在入口處那兩米多厚的區域，過了那一層，裡麵反而能看見東西。雖然視線範圍不大，大概也就十幾米，但至少不是伸手不見五指。
蘇宇擡頭看了一眼天花闆，黑霧覆蓋在頭頂上方，把商場和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了。
這片黑霧不是隨機產生的。
它就是這座地下商場的一部分，用來維持裡麵某種特殊的環境。至於維持的是什麼……蘇宇還不確定。
隊伍裡的人已經散開了。
比利和另外兩個壯漢衝進了華聯超市的入口。超市的捲簾門半開著，裡麵的貨架居然還立著大半。雖然積了厚厚一層灰，但上麵的東西還在。
瓶裝水。罐頭。餅乾。巧克力。甚至還有幾袋真空包裝的火腿腸。
比利抄起一瓶礦泉水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口，沒死。
“是真的！”他回頭沖外麵吼，“水能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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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嗓子像是發令槍。
人群瘋了。
二十多號人湧進超市，開始往懷裡扒拉東西。有人抱了一箱礦泉水，有人往口袋裡塞餅乾，有人已經撕開一袋火腿腸往嘴裡塞。
田中跑進了旁邊的屈臣氏，出來的時候懷裡抱了一堆——創可貼、碘伏、紗布、止痛藥。
“醫療物資！”他興奮得聲音發抖，“過期了但是能用！”
馬科斯鑽進了更深處的百貨區，找到了幾件防風夾克和登山靴。
傑克沒有參與哄搶。他帶著伊萬站在超市入口外麵，一人守一側，盯著四周的動靜。
蘇宇更沒動。
他站在剛才下來的台階底部，背靠著牆，掃了一圈整個B1層的布局。
太順了。
一座無人問津的地下商場，貨架上的東西完好無損，連瓶裝水都能喝。
荒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慷慨了？
蘇宇的目光落在商場深處那片更暗的區域。應急燈的橘色光照不到那裡，隻有一團濃重的陰影。
陰影裡有東西在動。
不是人。
動的幅度很小，一個微弱的晃動，像是什麼細長的東西在空氣中緩慢伸展。蘇宇眯起眼，盯著那片陰影看了看。
天花闆上。
一根灰白色的、布滿細小絨毛的節肢，正貼著天花闆緩慢移動。節肢的末端分叉成兩根尖刺，尖刺上掛著半透明的絲狀物質。
蘇宇的視線沿著那根節肢往上追溯。
天花闆的廣告牌背後，藏著一團足有洗衣機大小的灰白色軀體。八條節肢蜷縮在軀體兩側，腹部朝下，數十隻黃豆大的複眼正對著下方超市裡那些瘋狂搜刮物資的人。
它沒動。
但它旁邊還有一隻。
再往遠處看——又是三隻。
蘇宇的後頸發涼。
他不動聲色地轉回視線，往超市方向掃了一眼。比利正蹲在地上，把罐頭一個個碼進背包裡，嘴裡還罵罵咧咧嫌背包不夠大。田中在翻藥品櫃。其他人散落在貨架之間，彎腰撿東西的、撕包裝吃東西的、蹲在地上係鞋帶換鞋的。
沒有一個人擡頭看過天花闆。
蘇宇的右手垂在身側，指尖無聲觸碰了自己腳下的影子。噬影刀的冰涼觸感從影子裡傳上來。
他的目光再次掃向隊伍後方——也就是他現在站的位置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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