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裡平時沒別的客人，隻有這一雙備用的，將就穿吧。”
“謝謝。”
裴嵐伸手扶住斑駁的門框，擡起右腳去解短靴側麵的金屬拉鏈。
細高的鞋跟在冰冷的地麵上站立不穩，她晃悠了兩下，膝蓋撞在旁邊的雨傘架上，發出哐當一聲脆響。
白夜站在原地，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模樣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。
裴嵐好不容易把兩隻磨腳的短靴脫了下來。
腳趾泛著深紅，踩在柔軟的棉拖鞋裡，溫熱的絨毛包裹住冰涼的皮膚。
“呼——”
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原本習慣性地想要擡手去抓亂糟糟的頭髮，順便爆出一句宣洩痛快的粗口。
手臂在半空中硬生生剎住車。
裴嵐有些僵硬地將擡起的手臂順勢下移，小心翼翼地把換下來的臟鞋擺齊在門墊邊角。
“鞋子......我放在這裡可以嗎？”
“可以，隨便放就行。”
白夜轉過身，領著她走進客廳。
“坐吧。”
裴嵐邁著小碎步走到沙發前，兩隻膝蓋緊緊貼合在一起，雙手搭在大腿上，端端正正地在沙發正中間坐了下來。
她的坐姿筆挺得像是在接受軍訓教官的檢閱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紅色絲緞的裙麵上。
白夜走到飲水機旁，接了一杯溫水，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。
“喝點水暖暖身子。”
裴嵐兩隻手捧起紙杯，指尖貼著溫熱的紙壁，小口小口地抿著水。
溫水順著食道滑進胃裡，驅散了身體深處淤積的寒意。
她喝得有點急，舌尖不小心被略微燙口的溫度燙了一下。
“我C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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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音節剛剛脫口而出半個。
兩腮鼓起，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髒話卡在喉嚨眼裡，硬咽了回去。
“咳！咳咳！”
她劇烈地咳嗽了兩聲，把水杯放在桌麵上，手背抵著嘴唇，眼神飄忽地看向天花闆上的吊燈：
“我是說......潮濕的空氣讓人有些不習慣呢。”
“哎？很潮濕嗎？”
“啊，是，我剛從外地來，有點不習慣。”
要命。
真的要命。
這個叫白夜的男生，怎麼比祁叔叔描述的還要老實規矩？
從進門到現在，客客氣氣，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原本在來的路上，裴嵐在心底打定了一個主意。
如果這個相親對象是個油腔滑調，自命不凡，或者一見麵就對自己動手動腳的輕浮男，她當場就可以借題發揮，掀桌子走人。
到時候直接給祁叔叔打電話，理直氣壯地說這男的人品不行，我看他不順眼，這樁荒唐的婚事自然就順理成章地黃了。
可現在對方表現得這麼端正規矩，反倒把她架在半空中下不來了。
老人家一輩子就求過她這麼一件事，如果自己無緣無故地甩臉子走人，不僅傷了老人家的心，更是對亡父遺願的極大不敬。
這怎麼開口啊？
裴嵐雙手抓著裙擺，心裡煩躁得恨不得現在就衝進院子裡打碎兩根電線杆。
白夜看著正襟危坐的紅髮少女，笑著主動挑起了話頭：
“祁叔叔下午在電話裡跟我交代過了。”
“他說，你最近從省城搬過來，在本地暫時沒有固定的住處，讓我把家裡的空房間收拾出來，給你借住一段時間。”
聽到這句話，裴嵐在心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來的時候祁秉山確實是這麼安排的，說是借住，本質上就是把兩個人關在同一個屋簷底下培養感情。
“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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