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張之衡：“家裡沒錢？做老本行吧！”鞋印長七寸八分，前掌最寬處三寸一分，右側外緣磨損略重。旁邊還有張蘊古親筆補上的一行小字。——後跟著地之痕尤深，須詳記。張之衡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，手指在紙麵上敲了兩下。腳印大小隻能說明鞋。
可腳後跟特別深，就不一定隻是鞋的問題了。走路習慣。重心。腿腳是不是有舊傷。甚至平日邁步的姿勢，都有可能留下這種東西。
張之衡盯著父親的批註，低聲喚道：“老爹。”
他輕輕咂了下嘴，感嘆道：“不愧是大唐的最高檢查長啊。”
書房裡沒人回答。他自己說完，也安靜了一會兒。再往後翻。一個名字很快出現。潘東。男，四十一歲，大通坊居民，與趙家隻隔一條後巷。也是這宗滅門案裡，唯一一個真正有可能見過兇手臉的人。
案發那天夜裡，目擊者潘東半夜起夜。他家後院那麵牆不是磚石砌的，就是木架混著草泥、茅草搭出來的老牆，年頭一久，到處都有細縫。潘東剛走到後院，便聽見外麵有人急匆匆跑過去。腳步很亂。喘得也厲害。
他沒敢開門，隻貼著茅草牆，從一道縫裡往外看。借著月色，他看見一個男人渾身帶血，從後巷裡快步經過，走出去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。就是那一眼。潘東看見了臉。
可看見和能不能說清楚，本來就是兩回事。官府後來反覆問過，高矮、胖瘦、眼睛、鼻子、臉型、鬍鬚，問到最後，潘東自己都開始說亂了。官府也找畫師照著他的口述畫過。
張之衡把夾在裡麵的舊畫像抽出來看了半晌，嘴角慢慢扯了一下，忍不住吐槽：“這尼瑪畫誰呢？”
尖嘴猴腮，一個濃密風絡腮鬍，標準的臉譜化惡人。做動畫番劇反派合適，現實中那有這張長相的人呢？
難怪半年抓不到。張之衡把畫像重新放下。下定決心去找這個潘東，對罪犯重新畫像。
前世學了那麼多年美術，人物結構、骨相、比例，本來就是吃飯的東西。真要靠畫像把人找出來，光有想法還不夠，手上的東西也得先準備齊。
他在潘東名字旁邊輕輕一點，乾脆道：“行。過幾日就找你。”
接下來的幾日，張之衡沒急著出門。他先試做炭筆、又照著自己的使用習慣做了畫闆和簡易畫架，還做了一個能裝捲紙的畫筒，胡凳也收拾成便於攜帶的樣子。紙張、小刀、固定紙角的飯粒和揉麵糰一樣樣備齊，他又把父親留下的案情摘錄翻了幾遍，直到潘東、牆縫、月光方向和後巷位置都記牢。
幾日後，東西終於備齊。坊門剛開，張之衡便把畫闆、畫架、胡凳、畫筒和畫具捆好背上，出了張家。
街邊胡餅爐冒著熱氣，牛車碾過濕泥，胡商牽著駱駝穿過叫賣的人群。長安已經醒了。
趕車人被催得煩了，頭也不回地罵道：“急什麼？你急你飛過去！”
旁邊頓時有人笑。張之衡穿過人流，剛準備往大通坊去，腳下忽然停住。
前麵站著一個少年和一名侍衛。少年沒穿東宮正式服色，也沒帶儀仗，看著像個普通富貴公子。
可那張臉，張之衡幾日前才打過。想不認識都難。李承乾。張之衡第一眼先往他左眼看了一下，腫已經消下去不少。
仔細看，眼眶周圍仍留著淡淡青痕。看來這幾日東宮太醫沒少費心。張之衡心裡頓時冒出一句：我去，這貨真來找場子了？他當沒看見，往左邊繞。李承乾也往左；他往右，李承乾跟著往右。兩個人跟照鏡子似的來回挪了兩次。
張之衡停下來，看了他兩息。然後非常自然地擡手。伸進鼻孔。李承乾先是一愣。下一刻，張之衡認真摳了兩下，拇指一壓食指，擡手便作勢要彈。
李承乾被那一下唬得條件反射往旁邊一閃，隨即氣急敗壞地罵道：“彼其娘之！”張之衡連看都沒看他，大步從旁邊過去。李承乾站在原地等了半天，低頭看看衣服，什麼也沒有，這才反應過來。
李承乾頓時怒聲質問：“你耍本宮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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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之衡繼續往前走。李承乾臉一黑，拔腿追了上去。張之衡走。他跟。張之衡過街。他也過。張之衡拐彎。李承乾照樣跟。後麵那個侍衛始終落後兩三步，神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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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去好一段，張之衡終於煩了，猛地停下，回頭問道：“你跟著我幹什麼？”李承乾差點撞上他的背，趕緊站穩。
張之衡上下打量李承乾一眼，又沒好氣地問：“你堂堂太子不上課嗎？閑得慌？於誌寧、孔穎達都不管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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