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潘東：“就是他！殺人兇手就是他！”張之衡支好畫闆，擺穩胡凳，將炭筆和小刀放到手邊。潘東看得一頭霧水，他便一邊削炭筆一邊道：“別逼自己想他的鼻子有多高、眼睛有多大。我畫，你認。像就留下，不像就換。”潘東愣了愣：“就這麼簡單？”張之衡擡眼看他：“就這麼簡單。”
炭筆很快在紙上排出幾種不同臉型。潘東來回看了兩遍，手指落在圓臉上：“這個，最像。”張之衡隨即換紙，從眼睛、眉形一路往下拆。三角眼、不算大，粗眉，眉眼離得近；鼻子認不準，就把鼻樑、鼻頭和鼻翼分開，一項一項讓他挑。
嘴唇、下巴、顴骨、額頭和髮際也照這個辦法來。潘東前後說得不一緻的地方，張之衡便隔一陣打亂順序，再讓他認；幾次都選中同一個，才真正落進畫像。李承乾原本還在旁邊問東問西，漸漸也安靜下來，盯著紙上不斷變化的臉，忽然道：“你不是讓他回想，是讓他挑？”張之衡手上沒停：“總算看懂了。”
不到一個時辰，線稿漸漸成形。潘東湊近看了許久，神情從懷疑變成驚疑：“像，這回真像……可還是差一點。”張之衡並不意外，起身收起炭筆：“帶我去你那晚看見他的地方。”
幾個人回到後院。張之衡讓潘東重新站到牆縫旁，從兇手出現的方向、回頭的位置，一直問到當晚月光照在哪邊臉上。潘東皺眉想了很久，忽然摸向自己的左臉：“這邊。左邊亮，鼻子也有光，另一半暗得很，那邊眼睛我幾乎沒看清。”
“夠了。”張之衡重新坐回畫架前。炭筆落下，眼窩、鼻樑、顴骨和下頜的明暗迅速收緊，原本平鋪的五官一點點有了骨肉。最後，他在左眼瞳孔裡留下一點微光，停了筆：“好了。”
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。畫上的男人圓臉、粗眉、三角眼，嘴邊和下巴一圈短胡。月光斜切過左臉，另一半沉進暗處，整個人像剛從後巷逃出來，聽見身後有動靜，猛地回過頭。
李承乾盯了好一陣，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兩步。他見過宮裡的名家，也見過精細人物畫，可眼前這張臉不像被畫在紙上，更像真有人隔著一層薄紙盯著他。他下意識伸手，張之衡一巴掌拍開：“別碰，炭粉會花。”
李承乾回過神，又低頭看了一眼，神色越發古怪：“張之衡，你這是什麼邪術？”張之衡看都沒看他：“畫畫。”李承乾立即指著畫像反駁：“你少糊弄本宮，畫能把人畫得快從紙裡出來？”
張之衡正要回他，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叫。潘東臉色慘白，連退兩步，腳後跟撞上胡凳，整個人摔坐在地。他顧不上疼，雙手撐著地往後縮，眼睛卻死死盯著畫像：“是他！就是這個人！那天晚上，他就是這麼回頭看我的！”
張之衡臉上的神情收了起來。潘東額頭已經冒出冷汗，呼吸又急又亂；他看的早已不是一張紙，而是半年前那條黑漆漆的後巷。
門口兩個武侯聽見動靜衝進來，其中一人順著潘東手指看過去，當場僵住：“這……這是畫？”另一個繞到畫闆後麵瞄了一眼，滿臉驚疑：“張公子，你不會把人困在紙裡了吧？”李承乾立刻來了精神，擡手一指張之衡：“看見沒有？本宮剛才就說是邪術。”
張之衡額角跳了跳，沒好氣道：“一個邪術，一個仙法，你們就沒人願意承認這是畫？”潘東扶著胡凳站起來，仍舊死盯著畫像，急聲打斷：“別管什麼術了，就是他！我絕不會認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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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武侯這才回過神。為首那人神色一肅，伸手扶住潘東：“走，立刻去長安縣衙。張公子，這張畫像也請帶上。”潘東腿還有些軟，被扶著往外走時仍忍不住回頭。武侯拍了拍他胳膊，笑道：“守你半年，總算有盼頭了。”潘東緩過一口氣，立刻瞪他：“我還沒嫌你天天蹲我門口吃胡餅，掉一地渣呢。”
“能罵人就行。”武侯笑著催了一句。張之衡用薄紙覆住畫麵，小心卷好收進畫筒，又將炭筆和畫具一一收起。李承乾落在最後，出門前還往畫筒看了一眼；畫像已經捲起，那張從夜色裡驟然回頭的臉，卻像還留在他眼前。
一行人出了大通坊，直奔長安縣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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