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之衡剛想讓她慢點，就聽見“哢”的一聲。
白夫人連骨頭都咬碎了。
“娘！”
張之衡臉色一變，趕緊握住她的手腕：“別咬骨頭，碎了容易卡在喉嚨裡。”
白夫人像是沒聽明白，嘴裡還嚼著，另一隻手又朝盤子伸了過去。
張之衡哪還敢讓她自己抓，連忙把盤子挪開，拿起一隻鴨腿，用手一點點把肉撕下來，又仔細將裡麵的碎骨挑乾淨。
“娘，吃這個。”
他把撕好的鴨肉放到白夫人手邊。
白夫人低頭看了看，這回沒再去抓整塊，伸手拿起一片鴨肉，慢慢放進嘴裡。
張之衡坐在旁邊，手裡還捏著那根被咬碎的骨頭，眼睛一直盯著母親，生怕她嘴裡還藏著碎骨。
白夫人吃完一片，又自己抓了一片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忽然擡起頭：“衡兒，你怎麼不吃？”
張之衡看了她片刻，把手裡的骨頭放下，笑了笑：“吃，我也吃。”
白夫人這才重新低下頭。
又吃了一會兒，她嘴裡忽然含含糊糊念了一句：“老爺應該也喜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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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之衡的手停了停，沒有接話，隻又撕下一塊沒有骨頭的鴨肉，放到了母親手邊。
……
張家院裡肉香不斷，門外早就有人捨不得走了。
一個賣餅的把擔子擱在牆根，已經站了好一陣。有人過來買餅，他收了錢也沒走，仍伸著脖子往張家大門那邊瞧。
買餅的人也聞見了，吸了吸鼻子：“你知道裡麵做的什麼？”
賣餅的搖頭：“我要知道，還在這裡站什麼？”
旁邊一個半大孩子更乾脆，趴在門縫邊使勁往裡麵聞。他娘扯了兩次沒扯開，擡手便在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：“聞能聞飽啊？”
孩子捂著腦袋，腳下卻還是不肯挪。
沒多久，已經有人忍不住朝裡麵喊：“張家郎君！你家這肉賣不賣？”
旁邊的人也跟著嚷了一句：“給錢！又不白吃！”
張福出去看了一眼，回來時自己都在笑：“郎君，門口堵了不少人，全在問咱們這滷味賣不賣。”
張之衡正給白夫人撕肉，聞言擡了擡頭：“光聞個味，還真有人肯掏錢？”
“您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張之衡正要起身，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為首那人四十多歲，騎著一匹高大的青驄馬。肩背極寬，身闆厚實，一身深色圓領袍被撐得利落，腰間束著革帶，坐在馬上腰背依舊挺直。
臉盤偏寬，鼻樑挺直，下頜蓄著濃密短須。常年風吹日曬，膚色比尋常朝臣深了許多，眼角已經壓出幾道細紋。
最紮眼的還是那雙眼睛。
方才騎馬過來時還沉著，眉骨壓下來，很有幾分沙場武將的兇悍。可鼻子一聞見那股肉香，眉梢一挑，整張臉都跟著活了起來。
來人正是盧國公程知節。
他本來已經騎過去一截，聞見香味以後，手裡的韁繩一收，愣是把馬又退了回來。
身後的親隨差點跟著撞上，連忙勒馬：“國公，怎麼了？”
程咬金沒搭理他，隻坐在馬上朝張家方向聞了幾口，濃眉越挑越高：“娘的，誰家做肉呢？”
幾個親隨還在四處張望，程咬金已經自己循著味過來了。到了近前，他翻身下馬，把韁繩往身後一塞，大步擠到張家門前。
旁邊那賣餅的見他這身氣勢，趕緊往邊上讓了讓。
程咬金站在門前聞了兩口，忽然問道：“這是張蘊古家？”
賣餅的忙點頭：“是，這家現在是張家郎君張之衡當家。”
程咬金“哦”了一聲，壓根沒再問別的，短須下麵的嘴角已經咧開：“娘的，這聞著比我家的牛都好吃。”
說完，他擡手便拍在門闆上。
“砰！”
院裡的人都聽見了。
張福剛準備起身，外麵又連著拍了幾下，門闆震得直響。
“開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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