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要是真的不賜，長樂怎麼辦？
要是另找一個人，別說長樂不願意，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合適。
李世民一想到這裡，腦海裡便又浮現出張之衡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欠揍笑意的臉。
他煩躁地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隨即又想起張之衡最後那句“天下人唾棄”。
這小子說得倒是乾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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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朕這個當父親的，反倒要替他操心起婚事來了？
這一夜，李世民也沒有睡好。
而張之衡同樣睜著眼睛，看著頭頂的床帳發獃。
他已經回到張府有一陣子了。
可不管怎麼翻身，都覺得心裡亂得很。
長樂站在畫案旁的模樣，長樂吹奏《故鄉原風景》時緊張又期待的眼神，長樂看著自己作畫時那種專註而安靜的神情，一遍遍從他腦海中閃過。
尤其是她最後問的那句話。
你下次，還會來看我的畫嗎？
張之衡擡手捂住臉。
“完了。”
他終於不得不承認，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動心了。
不是以前那種覺得她可愛，也不是單純覺得她畫畫有天賦，而是隻要一想起她，心裡便會多出一點不一樣的感覺。
想見她。
想聽她吹笛。
想看她繼續畫下去。
甚至想知道，她明天會不會又想起今天的事。
張之衡翻了個身，突然又想起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。
長樂現在多大？
他從床上坐起來，表情逐漸變得嚴肅。
大唐的公主年紀當然不會太大，可這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自己才十四歲。
長樂更小。
這要是放在後世……
張之衡的臉色慢慢變了。
“三年起步啊。”
他低聲嘀咕了一句，隨後又覺得不對。
“等等，我隻是喜歡她，又沒做什麼。”
說完以後，他自己都沉默了。
這話怎麼聽著更像是在給自己辯護？
張之衡重新躺下，把被子蓋到頭頂。
算了。
長樂確實還小。
自己也沒大到哪裡去。
這種事情，先放在心裡，絕對不能表現出來。
可他剛閉上眼，腦海裡便又浮現出長樂紅著臉說“你不該來”的樣子。
張之衡睜開眼。
片刻後，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“這下麻煩了。”
轉眼之間，天氣越來越冷。
長安城也漸漸有了年關將近的氣氛。
坊間開始張燈結綵，街上的行人比平日裡多了許多，進出長安的車馬也帶著各地送來的年貨。宮裡同樣忙了起來，內侍和宮女來往不斷，太醫署、少府監、工部和各處衙門都在為新年準備。
張府的作坊裡，炭火日夜未斷。
那尊蠟像已經做到了最後階段。
軀幹、衣飾、手臂和麵部都已經完成，張之衡正在給蠟像修整最後一縷鬢髮。經過反覆調配的蜂蠟和顏料，讓蠟像的皮膚呈現出極其自然的溫潤質感，若不是知道那隻是蠟製，遠遠看去幾乎和真人沒有區別。
張福站在旁邊，手裡捧著一盞油燈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少爺。”張福壓低聲音說道，“這已經是最後一處了吧？”
張之衡用細針挑去鬢角一小塊多餘的蠟，眯著眼睛看了片刻：“還差一點。”
“還差哪裡？”
“神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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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福愣了愣。
張之衡放下細針，走到蠟像正麵，靜靜看了許久。
竇皇後已經去世多年，關於她的容貌，張之衡隻能依靠李淵的記憶、李世民的記憶，以及宮中留下的一些畫像和描述來反覆修正。
五官可以依靠比例還原。
皮膚可以依靠顏色調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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