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躺在榻上，卻一直沒有睡著。
她想起張之衡站在畫案前的模樣，想起他認真解釋構圖和色彩時的聲音，也想起他最後那句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話。
如果他向父皇提親，豈不是要遭天下人唾棄？
長樂把臉埋進被褥裡，眼淚又一次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而另一邊，李世民並不知道女兒已經哭過一場。
他回到立政殿時，心情原本還算不錯，甚至一路上還低聲哼著《天堂》的旋律。
“藍藍的天空，清清的湖水……”
剛走進殿門，他便看見長孫皇後獨自坐在燈下，手裡端著茶盞，卻半天沒有喝一口。
李世民的腳步慢慢停住。
“觀音婢，怎麼了？”
長孫皇後擡起頭看他一眼，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：“二郎，你還記得方才宴會結束以後，承乾帶張之衡去了西苑嗎？”
李世民神色不變：“記得。張阿難已經稟報過了。”
“他們見了長樂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李世民走到她身邊坐下，“朕又沒有不許他們見麵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。
他確實沒有阻攔。
從張之衡進宮開始，他雖然時常被這小子氣得頭疼，可也沒有禁止長樂見他。甚至今天張阿難來稟報時，他還覺得承乾做得不錯，年輕人就該多接觸一些有才華的人。
可長孫皇後聽完，卻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長樂那孩子，對張之衡動了真情。”
李世民手裡的動作停住。
長孫皇後看著丈夫，繼續說道：“承乾剛才拿這件事開玩笑，說讓張之衡向你提親。結果張之衡回答，畢竟你殺了他的父親，如果他向你提親，豈不是要遭天下人唾棄。”
立政殿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李世民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。
他原本還在心裡回想宴會上《天堂》的旋律，可這一刻，那些聲音全都遠了。
隻剩下張之衡那句平靜的話。
你殺了我的父親。
李世民沒有立即說話。
【檢測到來自李世民的強烈負麵情緒。】
【獲得積分：300。】
張府之中，已經躺下的張之衡忽然睜開眼睛。
係統提示在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他盯著那三百積分看了兩息，隨即苦笑了一聲。
“老李這又是怎麼了？”
他想了想，很快便猜到了原因。
“不會是知道我和長樂見麵的事了吧？”
張之衡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這積分來得倒是挺及時。”
立政殿內，李世民終於緩緩說道：“朕並沒有阻攔他們見麵。”
長孫皇後看著他：“你沒有阻攔，可你在年初那次，殺了他的父親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在案麵上輕輕敲了一下，沒有反駁。
長孫皇後聲音柔和，卻沒有退讓：“二郎，長樂若隻是對他有些好感，事情還可以慢慢看。可她今日回來以後，抱著臣妾哭了很久。她不是一時興起，她是真的把張之衡放進心裡了。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，忽然故作輕鬆地說道：“天下比張之衡優秀的男子多得是。等長樂再大一些，朕替她好好挑一個。”
長孫皇後擡起眼，認真問道：“誰？”
李世民嘴角微微一抽。
“什麼誰？”
“比張之衡優秀的男子，誰？”
李世民張了張嘴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本來隻是想說一句寬慰妻子的話，沒想到觀音婢竟然真的追問起來。
他下意識在腦海裡把自己這些年見過的年輕人過了一遍。
才華出眾的，有。
出身顯赫的，有。
文武雙全的，也有。
可若是和張之衡放在一起比較……
張之衡十四歲，能作曲、能繪畫、能製造琉璃和銀鏡，能解決鹽的問題，能做出產鉗和巧克力，還能憑藉一首曲子讓契苾何力當場認下大唐。
更重要的是，長樂喜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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