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回鄉任命文書是八月間發出的：大衍朝進士魏珩，被任命為雲州府清河縣知縣，即日上任。
消息傳播的速度比人還要快。魏珩的船還在運河上，雲州城就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清河縣？咱們雲州的那個清河縣？”
“新來的知縣姓什麼？”
“姓魏……名魏珩。”
“魏珩？！”茶館裡說書先生一拍醒木，自己卻先卡了殼，“哪個魏珩？”
“還能有誰呢？魏府十六年前趕出去的那個孽子！”
滿座嘩然。緊接著就響起了比放榜那天還要響亮的鬨笑，驚嘆和咋舌聲。有人掰著手指頭算：今年二月會試第五名，三月傳臚二甲第一，進了翰林院才幾個月，怎麼就被外放了呢？有懂行的人壓低聲音說：據說京裡的翰林院清貴，外放知縣是苦差事，但是也有另外的說法，這是人家自己要來的——自己點了名，要回雲州。
“自己要點回雲州？”聽的人倒吸一口冷氣，“這是來報仇的啊。”
沒有人敢接這句話。但是大家心裡都接了。
……
魏府三天沒有開門。
大門關著，角門也關著，連送菜的都從後巷走。第一天的時候，魏敬安就在正廳裡坐了一整天，一句話也沒有說；柳氏在房中摔了兩套茶具；魏琮躲到自己的院子裡去了，連房門都沒有出。
第二天，魏忠進來回道：“老爺，族老們來了四個，在門房裡坐著呢，說……說來問問，家裡打算怎麼辦。”
“怎麼辦？”魏敬安擡起頭來，眼睛裡全是血絲，“你是問，他打算怎麼辦。”
魏忠不敢說話。
“他要辦就讓他去辦。”魏敬安的聲音嘶啞得好像砂紙摩擦一樣，“開門。灑掃。該怎麼樣，還怎麼樣。不準出門惹事，不準到縣衙去遞帖子——誰也不準。”
第三天，魏府的大門又打開了，大家的生活也恢復到了往常的樣子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隻是府裡上下走路的聲音都輕了三分。
……
船到雲州碼頭的時候，碼頭上人很多。
魏珩穿了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下了船，身後跟著崔九。老頭現在戴上了老花鏡，是魏珩臨走之前讓人給他配的，說先生年紀大了，看檔費眼。崔九拿著那副水晶鏡片看了好一會兒，罵了一句“糟蹋錢”，之後就天天戴著，睡覺都不捨得摘下來。
碼頭上沒有官船來接，也沒有儀仗隊。清河縣位於雲州府城下遊八十裡處，按慣例應當由縣裡的丞尉來接印。
來的人隻有一個——戶房的一個跑腿的小吏，他牽了兩頭騾子，在人群中探頭探腦，見到魏珩後，哆哆嗦嗦地上前說道：“大、大人，縣裡的陳縣丞說……說衙門裡事務繁忙，脫不開身，讓小的來接大人。”
碼頭上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哄聲。
新知縣上任，縣丞不迎，隻派一個小吏牽著兩頭騾子。這是下馬威，也是表態——清河縣的衙門，不把你們放在眼裡。
魏珩看了看那兩頭騾子，問：“騾子是誰的？”
小吏一呆：“回大人，是……是縣裡騾馬行的。”
“租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租金誰來付？”
“說、說回頭縣衙開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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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記下來。”魏珩對崔九說，“騾馬行，租金若幹，回頭問縣衙戶房銷賬。這是本官到任清河縣的第一筆賬。”
崔九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本子，一筆一劃地記錄著。
圍觀的群眾中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。小吏滿臉通紅，但是魏珩已經邁開了步子：“走吧。衙門在哪裡，你帶路。”
八十裡的路程，他不騎騾子，自己走。小吏牽著騾子在後麵追，追得滿頭大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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