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私了柳貴跑了三天之後，說客就找上門來了。
來的是鄭教諭。老先生現在在府學裡閑住著，很少出門，這次被柳家請出來。他是魏珩當年府試的座師之一，師生關係在。
鄭教諭一進門就長嘆一聲，又寒暄了一會，足足繞了半個時辰才說到正題：“柳家讓我轉達一句話……”
“老師請講。”魏珩親自奉茶，十分周到。
“田大河一案中，人犯杜三已經伏法畫押，殺人償命，理所應當。”鄭教諭斟酌著詞語說，“柳家的意思是：杜三抵罪，柳家絕不包庇；苦主田家，柳家願出撫恤銀八十兩，厚葬，立碑；另外，柳家願捐銀兩千兩，替縣裡修堤助學，隻請大人……到此為止。”
房間裡麵非常安靜。
“那麼柳貴怎麼樣了？”魏珩問道。
“柳貴逃走之後，柳家已經將其除族，生死都與柳家無關了。”鄭教諭說完這話後，自己也覺得臉上發燙，端起茶杯來遮掩，“賢契，老夫再多一句，兩千兩銀子修堤助學，是全縣百姓的福氣。為一個人窮究，與為全縣受惠相比，哪個更重要呢？你是明白人。”
魏珩沉默了下。
隨後他站起來走到案後拿了一張紙，提起筆來把鄭教諭剛才說的話一條條地記錄下來：
杜三抵罪，一。撫恤八十兩，二。捐銀兩千兩，三。柳貴除族，四。到此為止，五。
寫完之後把筆放下：“老師看看有沒有漏掉的地方？”
鄭教諭一呆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存檔。”魏珩說，“按我的規矩，老師說情的話，寫在紙上簽名，存檔備查。今天的老師是替柳家來的，所以簽名就不必了，寫‘柳氏委託’就可以了。”
鄭教諭的臉時而發紅時而又變白：“你……你真要記錄下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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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字不改。”魏珩說，“連同我的答覆一起歸檔。”
他拿起筆，在紙張的後麵寫下了答覆：
“八十兩撫恤金收下，轉給田家。兩千兩捐銀收下，存入戶房修堤專用賬戶，並且公布用途。杜三犯了罪，按法律來判。柳貴犯了罪，海捕，依法懲治。”
停筆之後看著那五條價碼，忽然問道：
“老師，你認為我母親用的桐木薄棺價值多少兩銀子？”
鄭教諭渾身一震。
“十六年前，沈氏病故之後沒有棺材。”魏珩的聲音還是平的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，“那時柳氏回了娘家，我去柳府求她。門房給了我四十文錢，說是她賞給我的。”
“四十文。老師。”
“今天柳家給了兩千兩銀子，買我到此為止。”魏珩把紙折好放進盒子裡，“你幫我帶句話回去，價碼我已經收到了，存檔了。等到我算總賬的時候，本金加利息一起償還。”
鄭教諭走的時候，腳步驟老蒼。轎子擡出縣衙，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兩盞氣死風燈，喃喃道：“完了……柳家這回，是真的完了。”
……
當天晚上，八十兩撫恤銀就送到田大柱手中了。田大柱手裡拿著銀子，過了一會才問道：“大老爺，這銀子是柳家買命用的吧？”
“是。”魏珩沒有瞞著他，“所以我就替你收下了。買命錢，不要白不要。但是你要知道，這些銀子是用來做撫恤的，並不是用來做買賣的。你哥哥的命要另外算。”
田大柱似懂非懂的把銀子收好之後，突然跪下來說：“大老爺，小民那七張狀紙……能還給小民嗎？”
“不可以。”魏珩說，“已經入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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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”
“本官賠給你一張紙。”魏珩提起筆來寫了草稿，吹乾墨跡，“等案子辦完以後，這張紙你拿回去燒給你的哥哥。”
……
鄭教諭來之前的一天，柳府就亂了。
柳承宗把族裡的管事叫到正廳，議了一整夜。議到後半夜，議出三條路：上策，府裡找人說情，把案子壓在杜三身上；中策，舍錢，撫恤捐銀，買個到此為止；下策，下策沒有人敢說出口。但是大家都看了柳承宗案頭那封沒有送出的信，信是送到府城的，收信人的名字不能說。
“先走中策。”柳承宗最後拍闆說，“鄭老先生和他是師生關係。”
於是就有了鄭教諭到縣衙去的一幕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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