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抓人四更天，縣衙的捕快砸開杜三家門，這位柳家護院頭子還在睡夢中。
他倒也挺橫，被按在堂上時，還梗著脖子道：“你們憑什麼拿我？！我是柳府的人！我犯了什麼法？！”
“景和二十一年，八月十四，田大河。”魏珩說。
杜三的脖子，當場就軟了。
接下來兩個時辰，堂上一問一答。杜三起先還咬死“醉酒墜井”，魏珩也不急，一樣一樣往外拿：苗仵作的驗屍格目，劉三畫押的口供，嘉祐九年到景和二十一年三樁案子同一批證人的對照冊，還有……
“還有這一件。”魏珩最後拿出一根棍子，“你家後院挖出來的。一根棗木棍，十六年了，包漿都出來了，棍頭的血沁進去半寸。杜三，你是殺豬的出身，認得這東西。”
杜三盯著那根棍子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聽：“認了。人是我打的。柳管家讓打的，說田大河看見了不該看的，要讓他醉酒墜井。”
“田大河看見了什麼？”
“看見柳家的船，夜裡往莊子運東西。”杜三說，“運的什麼，小的不知道。小的隻管打人。”
魏珩和崔九對視一眼。
“畫押。”
杜三畫了押。押還沒畫完，堂外傳來消息：捕快奉命去莊子上鎖拿柳貴。然而，柳家莊子已經空無一人。
柳貴跑了。
……
“跑不了。”魏珩聽了回報，神色不動，“海捕文書發四鄰各縣。他一個莊頭，出了雲州就是黑戶。”
陳縣丞匆匆趕來，一進門就道：“大人！柳貴跑了，這案子……”
“這案子才剛開始。”魏珩說。
陳守拙一愣：“人犯在逃，怎麼是剛開始？”
“杜三咬出柳貴，柳貴隻是個管家。”魏珩望著堂外的天色，天快亮了，“陳縣丞，你說，一個管家，憑什麼指使護院打死人？打死一個佃戶對一個管家有什麼好處？”
陳守拙張了張嘴，答不上來。
“田大河看見了夜裡運東西的船。”魏珩一字一字，“杜三不知道運的什麼，柳貴一定知道。柳貴背後的人更知道。”
“所以柳貴跑了，我一點都不急。”他轉過身，眼裡有種冷得發亮的東西，“他這一跑，等於畫押承認，他背後有人。”
“這兒是魏大人的清河縣。”陳守拙喃喃道。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這句本來想奉承的話，說反了……
不是清河縣有了個姓魏的知縣。
是清河縣從今天起，姓了王法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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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杜三那一夜，清河縣城沒人睡著。
四更天，捕快的燈籠從縣衙出來，分四路，一路拿杜三，一路封杜三的家，一路守柳家莊子的前門，一路守後門。梆子敲到第四聲的時候，全城的狗都叫了。
杜三家後院那根棗木棍，是魏珩提前畫的圖。
“護院的棍子，不離身，也不上堂。”他跟捕頭交代，“白天拄著，夜裡立在門後。你們進門，別的先別動，先拿棍子。”
果然，棍子立在杜三臥房門後，棍頭朝上一寸，顏色比別處深——血沁的。
杜三被拖出院子的時候，他老婆追著罵，罵到一半，看見捕快手裡那根棍子，忽然不罵了，扶著門框，慢慢坐了下去。
有些東西，一家人心知肚明，十六年不說破而已。
……
柳家莊子空了。
門開著，燈亮著，竈上的粥還溫著，人沒了。柳貴帶走了賬房的鑰匙、田冊的正本。捕快搜了一遍，在柳貴的臥房裡發現一地紙灰。火盆裡的灰堆得滿滿當當。
捕頭回報，魏珩隻問了一句：“灰呢？”
“……留在那兒了。”
“收回來。”魏珩說，“一點不許少。燒了的冊子，灰也是冊子。”
崔九親自帶人去收的灰。老頭蹲在火盆邊上，一撮一撮地撮，撮到盆底，忽然停住了。
盆底有一層沒燒透的紙角，指甲蓋大，上麵剩了三個字：
“……河工銀。”
崔九捧著那片紙角，手抖得比任何一次都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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