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神醫小兒（上）去湯府的馬車上，藍氏還有些忐忑。
“森兒，湯將軍那是你爹的老兄弟，你....你有把握嗎？看不好，可要鬧笑話的。”
“娘，放心！”
常森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養神，“看不好的病，我不會硬接，既然敢去，就有七八分。”
他心裡還盤著另一層。
湯和這個人，他太熟了。
洪武晚年，功臣被一掃而空，能善終的沒幾個，湯和就是其中一個，靠的是識時務、懂進退。
這樣一隻老狐狸，這層關係，值得早早結下。
馬車在湯府側門停下。
湯和親自迎到了二門上。
他年近五旬，身形敦實，一張臉曬得黢黑，笑起來像個和氣的老農，眼神卻亮得很。
“弟妹，三郎，快請進快請進！”
他嗓門洪亮，話說得客氣，目光落在常森身上時，卻飛快地打量了一圈。
那意思很明白，這麼個奶娃娃，真能治病？
常森裝作沒看見，乖乖行禮。
“侄兒常森，見過湯伯父。”
“哎，好，好！”
湯和領著人往裡走，一邊嘆氣。
“是我府上一個老親兵，跟了我二十年，身上三處舊傷，這兩日天熱，忽然就燒起來了，昏昏沉沉，胡話連篇。”
“請了三個郎中，有說是中了邪，要畫符驅鬼的，有說是虛過頭，開了一堆大補的，結果越補越糟，人眼看就不行了。”
“我也是急得沒法，才厚著臉皮去請三郎你....你爹家書裡提過一嘴，說你病後開竅，懂些醫理。”
“侄兒儘力。”
到了廂房，一股悶熱混著藥味撲麵而來。
常森眉頭先皺了。
屋裡門窗緊閉，捂得嚴嚴實實，床上躺著個麵紅耳赤的老兵，蓋著兩床厚被，嘴唇都燒得起了皮。
“誰讓捂這麼厚的？”
他問。
“郎中說，發汗，把邪汗發出來就好了。”
一旁僕婦忙道。
“胡鬧！”
常森兩個字，滿屋子人都愣了。
他走到床邊，先摸額頭，燙；再翻眼皮、看舌苔、搭脈，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孩子。
舊傷的瘡口有些紅腫滲液，是發了炎，再加上暑熱捂在身上，散熱散不出去，這才高熱神昏。
哪裡是什麼中邪，哪裡又是什麼虛。
這是暑熱裹著瘡毒，越捂越壞，越補越堵。
“開窗！撤一床被！”
常森吩咐，“溫水，給他擦身，先把熱氣散一散。”
“這....郎中可說要發汗....”
“再發下去，人就發沒了！”
常森擡眼，聲音不大，僕婦卻被那眼神逼得不敢多嘴，趕緊去開窗。
“瘡口用淡鹽水洗凈，敷上清涼拔毒的膏，別再裹那麼厚！”
“飲食隻給清粥溫水，那些人蔘鹿茸，立刻停了，一口都不許再喂！”
他又取了針，在老兵幾處穴位上緩緩紮下。
湯和一直背著手站在旁邊，一言不發，眼睛卻越睜越大。
起先他是不信的，一個十歲娃娃，能比三個郎中強？
可看著看著，他看出門道了。
這孩子不慌、不亂，每一步都有說法，那股子篤定，是裝不出來的。
約莫一炷香工夫，老兵喉頭咕嚕一聲，長長出了一口熱氣，眼皮動了動。
“水....水....”
他竟清醒了幾分，認得人了。
“將軍....”
“老周！你認得我了？！”
湯和一步搶上前，又驚又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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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認....認得....”
滿屋子僕婦鴉雀無聲，隨即炸開了鍋。
“醒了！真醒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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