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布局（上）有了皇帝的旨意，事情就有名目了。
可常森心裡清楚，旨意是死的，辦事的人是活的。
一道聖旨發下去，能不能不走樣地落到他爹帳下，還兩說。
他要趁這股熱乎勁，把整套東西，做成雷打不動的軍規！
接下來兩日，他把自己關在屋裡，把那份軍中避風將息法，又往細裡補了一大圈。
原先隻是一頁紙，如今成了一整套。
卸甲，分三步，先卸外甲，再褪中衣，最後才是貼身的，每一步之間，擦乾、避風、披袍。
降溫，分輕重，輕症移涼扇風、溫鹽補液，重症才動針、用藥，從頭到尾，不許用井水兜頭澆。
葯散，他擬了個方子，藿香、香薷、扁豆花、佩蘭，都是這時代藥鋪裡尋得著的，祛暑化濕，做成小包，親兵人人隨身帶。
最難的是辨認前兆。
他讓常福畫了圖，哪個穴位在哪兒，頭暈、肢麻、嘴歪、一側手腳使不上勁，分別是怎麼回事，遇上了第一步做什麼。
他要讓大字不識一個的親兵，照著圖、照著口訣，也能搶回一條命。
“這一份，是給醫官看的，要深！”
“這一份，是給親兵背的，要淺，最好編成順口溜！”
常森一邊分，一邊跟常福念叨，老管家在旁邊記得頭都來不及擡。
東西齊了，藍氏託了宮裡的門路，帶著常森往太醫院、兵部走了一趟，盯著經辦。
誰知，第一腳就踢在了軟棉花上。
太醫院裡，一個管事的院判捧著那份條陳，翻了兩翻，皮笑肉不笑。
“夫人，三公子，不是下官們推諉。”
“這旨意是有的，可您瞧瞧，太醫院攏共多少太醫？各宮各院都指著，前線苦寒，誰願意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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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說了....”
他拖長了調子，瞥了常森一眼。
“這套法子，到底是個十歲小公子琢磨的，宮裡的老太醫們看了，未必服氣，真按這個發下去，萬一不靈，誰擔這個幹係？”
話聽著客氣，意思就一個，嫌麻煩，不信，想拖著。
“依下官看，不如先擱一擱。”
院判慢條斯理呷了口茶，“等入了秋，暑氣一散，前線自然就好了，何必多此一舉呢？”
入了秋？
常森心裡冷笑，他爹七月班師，最怕的，恰恰就是入秋前這最毒的三伏天。
這一擱，就是要命的一擱。
到了兵部，更是一個樣。
經辦的小吏滿口“是是是、馬上辦”，轉頭就把條陳往卷宗堆裡一塞，藥材的事，也隻揀了些陳年的次貨湊數。
藍氏氣得臉發白。
“你們！這可是陛下親口下的旨！”
“夫人息怒！息怒！”
那小吏哈著腰，滴水不漏，“下官們哪敢抗旨，這不是在辦著嘛，調撥藥材、揀選醫官，都得有個章程，急不得，急不得。”
一句急不得，能給你拖到天荒地老。
出了兵部的門，藍氏直抹眼角。
“森兒，你看他們這是....這是陽奉陰違啊！陛下都下旨了，他們怎麼敢！”
“娘，這很正常。”
常森反倒平靜。
他在前世見多了，上頭一道令，下頭層層打折，從來不稀奇。
“旨意說要辦，可沒說怎麼辦、誰去辦、辦成什麼樣算好，他們自然能拖就拖、能糊就糊。”
“何況，辦事的是他們，我一個十歲孩子，又沒品級，壓不住這些官場老油子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藍氏急道，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你爹救命的東西，這麼糟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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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硬來不行！”
常森小眉頭擰著，腦子卻轉得飛快。
“他們不是不信、嫌麻煩嗎？那就別讓他們憑一封條陳去信。”
“得讓他們親眼看見這套法子靈，最好....是讓皇後娘娘，或是皇後身邊說話管用的人，親眼看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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