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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日，天剛蒙蒙亮，城南圍場。
這是一片圈起來的官山，林木疏朗，枯草沒膝，正是秋冬獵鹿的好時候。
藍玉一身勁裝，背弓挎箭，帶了幾個軍中的年輕將官，常茂也興沖沖跟著。
常森則帶著孟鐵，騎一匹溫馴的矮馬，落在後頭。
“三郎，待會兒跟緊舅舅，看舅舅怎麼一箭封喉！”
藍玉在馬上朗聲大笑，意氣風發。
在他看來，弓馬騎射，是他的看家本事，一個內宅長大的病外甥，絕無可能跟他比。
常森也不爭，隻笑著應下，一雙眼睛，卻沒看獵物，而是在看地。
看風，看草，看泥地上那些深淺不一的蹄印。
前世他是急診醫生，不是獵人。可追蹤獵物這點事，靠的是觀察和邏輯，恰恰是他的強項。
獵場散開，眾人各自尋獵。
藍玉一馬當先，追著一群鹿的影子就紮進了林子，弓弦連響，果然驍勇，不多時就拖了兩頭獐子出來。
等他誌得意滿回到空地，卻愣住了。
隻見常森沒追一頭獵物，正蹲在一道岔路口。
他捏著一撮土，又擡頭看了看風向，回頭對孟鐵和常茂低聲吩咐。
“孟鐵，你帶兩個人，繞到東側那道土坡後頭伏著，別出聲。”
“茂哥，你騎馬去西邊那片林子邊上，使勁敲鑼、吶喊，把鹿往東邊趕。”
常茂將信將疑，“老三，你咋知道鹿在西邊？”
“蹄印是新的，草上的露水被蹭掉了，朝西去的。”
“這會兒刮西北風，鹿群一定頂風走，正好被你趕進東邊那個口袋！”
常森說得飛快，“快去，晚了它們就改道了！”
“....行，信你一回！”
常茂一夾馬，去了。
藍玉抱著胳膊，在旁冷笑，“裝神弄鬼，我倒要看看，你能趕出什麼花來。”
結果，不到一炷香。
西邊林子裡驟然響起常茂的喊殺聲和鑼聲。
緊接著，一群受驚的鹿瘋了似的往東逃竄，正正撞進孟鐵埋伏的土坡口袋！
“放！”
孟鐵一聲暴喝，幾支箭齊發，當場放倒三頭肥鹿，剩下的倉皇四散。
“中了！真中了！！”
常茂策馬回來，看著地上的三頭鹿，眼睛都直了！
藍玉臉上的冷笑，僵住了！
偏偏這時，林子裡又躥出一頭肩高體壯的大公鹿，正是藍玉先前追丟的那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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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玉眼睛一亮，撥馬就追。
“舅舅別往南追！”
常森忽然高聲，“那鹿是誘敵的頭鹿，南邊是斷崖下的亂石溝。”
“它要借熟悉的地形甩你，您馬快，容易出事！”
“您截北口，它繞一圈，還得回來！”
藍玉哪裡肯信，催馬就往南追。
結果追出不到半裡，前方果然是一道陡坎。
那公鹿身形靈巧，三躥兩跳沒了影。
他的馬卻差點失蹄栽進亂石溝，驚出一身冷汗！
等他勒馬繞回北口，那頭公鹿，果然正被守在那裡的孟鐵，一棍子掃翻在地。
四下裡，幾個年輕將官看常森的眼神，全變了。
這哪裡是來打獵的病秧子公子，這分明是個把整片山場都裝進眼裡的老獵手！
藍玉立馬當場，臉上青一陣紅一陣。
比弓馬，他贏；可比這雙眼、這盤算計，他輸得徹徹底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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晌午，眾人在山坳裡架起篝火，烤著鹿肉，打了勝仗似的熱鬧。
常森湊到藍玉身邊坐下，遞過去一皮囊熱酒。
“舅舅，今日好箭法。”
“少來。”
藍玉沒好氣地接過，灌了一口，瞪他一眼，“你小子，故意讓舅舅下不來台是吧？”
“外甥哪兒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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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森笑了笑，忽然收了笑，聲音放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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